第149章(1 / 1)

永文帝对陆家人总归是有亏欠的,即便是到了不惑之年,午夜梦回间,他总能想起儿时与陆庭一起谈诗论道,长街打马。

就连老侯爷和蔼可亲的笑容他也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说老侯爷对于陆庭那个亲生儿子,都没有对他好。

可那时候他并非储君,还是这宫中最不叫人看好的落拓皇子。

以谢相为首的老臣对淮王更为看好,不仅是更为亲近淮王,便是在先帝爷面前也对淮王赞叹不已。

所以当时还只是恒王的永文帝暗暗记下了这一桩事,在他如愿以偿凭借嫡长子的身份即位后,第一个就拿谢氏开刀,任由其余世家向他发难。

永文帝是不得先帝爷看重的嫡长子,倒是与家中姊妹众多的陆庭有几分惺惺相惜起来。

不同的是老侯爷是个好父亲,即便是在陆庭面前最是严厉,可也会尽到父亲的责任,会经常询问先生他的课业进展如何,也会询问内眷可有少了他的吃穿。

至于他的母后,一贯就是怯懦性子的,作为皇后却不能很好的约束后妃,任由淮王的母亲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看惯了自己母亲的可怜,永文帝在自己能够左右亲事时,选了手段高明的魏氏,即便在此之前,他原本的妻房是太后属意的娘家侄女,故而在她难产死后,永文帝停妻另娶了魏氏。

都说一个人在幼年时缺少什么,长大后就最是向往。

回首自己作为不受宠的深宫皇子长大的那半生,永文帝在登基后毅然决然的挑选出天性烂漫,活泼开朗的淑妃作为自己的宠妃。

可尽管如此,永文帝依旧不会忘记,当年老侯爷作为他的习武教谕,对他既是严师也是慈父,甚至会将老夫人做好的糕点偷偷带给他。

凭着那些糕点,永文帝便一直记挂着宁西候府几位长辈对他的好来。

思及此,永文帝到底是应允了陆昀来,甚至就连时任五品大理寺寺正的廖凡也破天荒的被擢升为四品吏部侍郎。

虽说不过只是往上升了一级,可京官能过五品往上便是一道坎,没人提携,怕是一辈子就起不来了。

任职的文书下来后,廖凡毕恭毕敬的接过,当夜得知世子已经回府后,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吏部作为天官,朝中之人都是挤破头了想进,陆昀将该交代的说与他听,又提点了几句如今吏部几位大人在朝中盘根交错的关系来。

廖凡一一记下,如此二人打开天窗说亮话,陆昀提笔在纸上落下一字,写的不是旁人,正是这几日声名大噪的神医孙华原。

“你二人一明一暗,相辅相成,廖兄若有事可与他共议。”

虽不知这位神医除了治病救人还有何能耐,可听他这般说,廖凡自当应下,就见他又道:“既听明白了,那还有最后一件事,你和那位先前从陆府三房出去的那位小妾一起演出戏。最好是与陆家闹得不可开交为好。”

“这又是作何解?”廖凡猛地抬头,只当陆昀是要旧事重提,开始清算了。

却见陆昀摇了摇头,“你眼下不宜与我走太近,否则恐会有结党营私之嫌。”

是以,在廖凡新官上任的第二日,玉京上下传出流言蜚语来,说的无不是这位廖侍郎新得的那位宠妾是从陆府三房出来的。

听说这位廖侍郎为着那位宠妾,至今还孑然一身不曾娶妻呢。

竟是与陆家三爷还有这种夺妾之仇,那陆世子怎还向圣上举荐他呢?

这样的疑问甫一生出,众人皆是恍然大悟般想到,还能是什么,说明陆世子并不因私废公,恪尽职守呗。

朝堂上的老狐狸们也都拉长了脖子,看着陆家三爷陆康与这位新上任的廖侍郎之间的交锋来。

瞧瞧,果真是不对付极了,陆寺正瞧见从前的同僚高升,竟是面子功夫也不做,半句道贺也都没有的。

故而脑子不甚灵光的,竟还嗤笑陆昀这是为他人做嫁衣了,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不说,他那侍郎一职如今卸任,等他从北朔回来,这官场上哪里还有他的位置,且等着赋闲在家吧。

这样的话多多少少都传进了陆昀的耳朵里,却说他回了宁西候府,竟是光明正大的搬去了别寒苑小住。

? 81、出城

甫一回府, 陆昀还未顾得上向祖母请安便去了别寒苑,吩咐几个婢女将燕鸣歌平日用的东西一概准备好。

这西去北朔,依着燕鸣歌的性子, 她身边的这些个婢女是一个都不会带走的。

毕竟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危险,左右她身边也有宫中派下来的人, 总归是不缺人伺候的。

流丹性子急,见世子发话,当即问道:“敢问世子, 和亲之事, 郡主当真毫无转圜之地了?”

因着忧心自家郡主,流丹急急忙忙凑上前来挡住他,就听得世子漫不经心道:“这不也是你家公主的意思吗?”

言讫,他眼神凌厉的望向一干婢女, 怵得流丹连忙低下头不再多话。

还是浮翠施施然走上前,尽显沉稳,“料想公主在宫里住的也不习惯,行李之类的物件我们也都收拾好了,不知世子何时动身带我们一道去呢?”

倒是个忠心耿耿的,陆昀抬头睃她一眼,好半晌才道:“你没公主跟前有人伺候,不需要你们跟随。”

话已至此, 陆昀没了耐心再与她们细细解释, 便踅身出了别寒苑往松鹤堂去了。

时隔半月总算是见着了他, 老夫人坐在暖榻上捻着佛珠, 连眼皮子都不曾掀。

陆昀先是规规矩矩地行过了礼, 又说起燕鸣歌在宫中过得如何。

听他提起外孙女, 老夫人面上才算是有了表情, 之间她冷哼一声,将手边的茶盖猛地丢向他。

“若非你横插一脚,想来事情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局面。”

幸得知交崔珏从前的提醒,叫陆昀明白一个道理,在女子气头上时,顺着她们的意思不起争执方能保命。

这个道理放到祖母这里也是通用的,故而陆昀率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只茶盖避也不避,任由祖母砸在自己身上。

老夫人用着巧劲掷在他手边,他也不伸手去接,反而砸到手臂上,闷声不响的,想来是疼着的。

这厢儿叫老夫人出了气,总算是愿意给他好脸色瞧,遂问起燕鸣歌在宫中的近况如何时,陆昀娓娓道来。

末了,他才将自己在宫中养病这桩事情始末说与老夫人听。

要知老夫人一直不曾问起便是对陆昀心里有数,可不曾想到,他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样的欺君之罪也是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