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刚转过头便看到门前的男孩，笑意不由微微一敛。

“爹爹。”

谢绥才不怕他，自顾自的从三四层高的台阶上跳下，在确认自己被谢砚辞接住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谢砚辞将他抱进屋子，拿过来鞋子，蹲下身为他穿上，。

谢绥晃着一只脚丫，道：“爹爹，我知道娘亲在哪儿了！”

谢砚辞动作猛地僵住，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却只剩一声低低的叹：“谁让你找她的？”

谢绥歪了歪头，看到站在门口一身红衣的女子，嘟起嘴巴：“是心魔叔叔说的。”

谢砚辞不应声，替他把鞋子穿好，牵着他的手下了床，这才冷眼瞥向门口的“苏宁江”。

那张脸，那副讥诮的，嘲讽的表情。

“滚。”谢砚辞只道，那心魔不由讪讪一笑，隐去了身影。

院外，有人叩门，喊道：“谢大夫，我家里阿婆生病了，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

谢绥有点不开心：“爹爹！”

他本来以为爹爹知道他找到娘亲以后会很开心，可爹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谢绥突然有一种感觉，爹爹像是害怕见到娘亲。

谢砚辞不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紧了紧。

路上，村人和这对父子说话。

“谢大夫，如今小孩也七岁啦，你有没有想过续弦啊？要是有想法，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的话被谢砚辞清冷打断：“不必了。”

村人看着父子俩同出一辙的冰山脸，叹了口气。

他们当年都以为苏宁江和谢砚辞连带着孩子都没了，特意给他们立了个衣冠冢。谁知道，没过三年，那坟竟然被人挖开了，奇怪的是，谢砚辞的坟倒是没动，苏宁江和孩子的坟里没了他们留下来的衣服。

当初便有人猜测，是不是谢砚辞没死，回来了。

后来没过两年，他们当真见到了谢砚辞。

他怀里抱着个奶娃娃，又回到了竹屋里，一个人养着孩子，也不怎么出门。

等孩子大了些，他就和当年苏宁江一样，给村人们免费治病，偶尔去去义诊。

他医术好，很快在十里八乡出了名，模样又长的好看，不少姑娘想嫁给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继室。

可村人们说了一批又一批，谢砚辞却从未答应过。

村人之前还感慨谢砚辞对苏宁江的情意，到现在，便是劝他，人都没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谢绥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他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能忍着耐心听他们说那么久，要他看，干脆全部都杀掉算了。

他的娘亲才没有死呢。

姐姐说，娘亲肚子里还有一个弟弟呢。

谢绥眼珠转了一圈，歪头看向不远处悄悄跟着他们的心魔，勾了勾小手指。

心魔潜了过来。

谢砚辞自然也知道心魔的靠近，可看在它这些年帮他照顾了不少次谢绥的份上，他只是淡淡暼了一眼，并未多言。

趁着谢砚辞进屋去看病，谢绥连忙凑到心魔耳边，小声叮嘱了两句。

心魔眼睛微微一亮，忙不迭点头。

谢砚辞再次梦到了苏宁江。

梦里，她肚子高高隆起，正在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牵手而立。

熟悉的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谢砚辞一时看的愣住了。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一步，梦境却像泡沫一样化开。

谢砚辞睁开眼，眼尾带着几分猩红。

深深吸了口气，打坐片刻，他却仍忘不了梦中的那一幕。

她……嫁给别人了吗？

还有了他的孩子？

谢砚辞紧紧咬住牙，才能勉强克制住汹涌而出的杀意。

*

宿霖和苏宁江说他又要离开时，脸上带着些许愧疚。

“宿琮一人支撑无衍宗有些困难，我和他虽交情不深，可毕竟都是无衍宗的弟子，总该出手相助一二的。”

苏宁江虽然心底有些失落，但还是道：“没事，你去吧。”

说起宿琮，她心里也有几分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