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不加以控制这些染病的百姓,势必会传染更多人,用少数人的命换取更多人的命,周将军此奏可行也!还请陛下准奏!”
“陛下,染病的子民也是您的子民,如何能弃他们于不顾?”
“陛下……”
“陛下,臣以为……”
“……”
楚怀熙听着这些只会唇枪舌战的群儒不禁敛眉,心下便不耐烦了,呵斥道:“传朕旨意,将不可救治的百姓集于一处,虽不不能外界接触,但需每日给与吃食和药物,不可虐待,直至他们亡故,离世后派人每户给二十两的银子扶持家庭,贪污者斩!”
如此的奏折每过半月便会从岭南传来一封,楚怀熙宵衣旰食,与大臣们商讨着应对的策略,日子就这样既慢又长地过着,这日清晨,楚怀熙再一次收到了岭南传来的奏折,却不是询问旨意的奏折,而是周全在连月的奔波中病倒了,楚怀熙慌然写下让其归来的圣旨,却不知道该不该传下这个旨意,他倏忽想起那日周全对他说的“若是臣平安归来,便听陛下之言成婚成家,若是丧命岭南,便算作还了对您的亏欠”,楚怀熙心里直发慌,周全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一去不回了?
第二日,岭南又传来一封奏折,写有:陛下安好,臣周全卧病在床,治疫之事暂搁置,却也有向好之势,陛下勿忧。
“去拿信纸来!”楚怀熙朝身后的掌事太监吩咐道,他用信而非奏折的形式回了话。
他写:我一切安好,希望将军早日康健,岭南之疫非短期之力可行,切勿焦躁急切,我与百姓信你定会平安归来,若到那时,我便允你三愿,将军想要什么皆可开口。
五年的流水时光,上天怜悯,岭南之地虽人口锐减,但瘟疫终是落下帷幕。
周全归来那日,楚怀熙并未见到他,而是收到了周全遣人送来的一小方箱,他亲子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满满一箱的玉箫,颜色、样式皆有所异,楚怀熙倏忽想起了那支在百花楼被周全摔碎的玉箫……
因不知如何面对时隔多年的故人,周全不提入宫,楚怀熙便也不说,直到王意儿前来向他辞行,她的儿子早已生下,一大一小站在他面前:“怀熙,意儿该走了。”
楚怀熙换了一身装束,送了母子二人到十里长亭,亭外两个高大的身影等候了多时,一个是王意儿的心上人,一个则是周全,他比去往岭南前成熟了很多,也黑瘦了很多,鬓角上多了一条伤痕,王意儿看着再次相见的二人,不禁感叹道:“古人常说,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楚王两氏的恩怨终于算是过去了,经历种种,意儿如今才明白,”她看着身旁的爱人,对楚怀熙道,“怀熙,你和周将军都是极好的人,都要知珍惜眼前人啊。”
……
王意儿一行人离开后,楚怀熙并不想顷刻就回到那个令人烦闷的皇宫,周全也就在一旁默声陪着他静坐,听风过耳,赏月映眸中,萧瑟入怀,他取下自己的大氅给楚怀熙披上,楚怀熙看着他,道:“你辛苦了,为大启江山和百姓。”
“臣不苦!臣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陛下了……”周全靠近些坐下。
楚怀熙也不管,只道:“我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跟少时养在宫外一样,睁开眼就是要为国为民……无人在意我如何,他们只要我坐好这个帝位……我是父皇的太子,生下来便就要继承父皇遗愿,难道我这一生只是父皇生命的延续吗?周全,我无论怎么选,这一生都是错的,当日你用帝位和兄长威胁、折辱我时,我曾邪恶的想不顾一切,去他的帝位江山,去他的兄弟情谊,可我终究是这座皇城被困住了,而你没有,我当年的’抛弃’是对的。”
“原来……原来竟是……这样……”被剥夺一切自由的楚怀熙在最后的日子里选择了给周全他最渴求的自由,即使是以最残忍的方式。
“过些日子我会重新下旨让你和太史公之女成婚。”
“……”
“意儿说得对,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陛下说等我平安归来,会允我三愿,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
“不需三愿,臣只一愿,还望陛下成全!”周全猛地一声跪在楚怀熙身前,“臣不愿娶太史公之女,也不愿娶其他女子,臣的命是陛下给的,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求陛下准许臣独此一生,报陛下再造之恩。”
“随你心意罢。”楚怀熙拂袖而去,周全是有功之人,如此请求若是驳了意,未免太过无情。
第9章 第 9 章
可接踵而来的却是周全旧伤复发病倒的消息,楚怀熙派了宫中的太医特去诊治,又派了自己的贴身太监亲临将军府看望,自己这般行为,仍是天王菩萨来了,也是不能指摘他分毫的。
但他真的安心吗?每晚榻上的无眠,批阅奏折时的走神……
太医院替周全诊治的太医连夜被楚怀熙宣进了寝宫,问道:“周将军病症如何?可有好些?”
看着俯身在地的太医哆嗦着不敢言语的样子让楚怀熙莫名的有些烦躁,怒吼道:“有什么事朕都不能知道的吗!?”
太医慌忙道:“将军……病症奇怪……我等才疏学浅……恐不能……”
“……”难道是去岭南时遗留下来的病症吗?周全当年在岭南的那场病生了许久才转好,如今想来或许并没有痊愈。
楚怀熙带着另外的太医去了将军府,每日胡汤乱药什么都喝着,却也不见好,楚怀熙陪在他榻前,慢悠悠地念叨着:“你命不好,好不容易来了好日子,你却成如此。”
周全的张了张苍唇:“周全命好,遇到了阿楚。”
“……”楚怀熙默声无言,干涩的喉咙许久才道:“那些玉箫……你是从何而来的?”
周全脸上是苍白无色的笑:“岭南虽是瘴气之地,山高水险,却是玉石盛产地,我便想到了阿楚……”
……
“陛下!大喜,大喜!”老太医带着个人来向楚怀熙报喜,楚怀熙疑惑:“何喜之有?”
“这是老臣的徒弟,在宫里打杂学医,家乡原是岭南的,今日一听药房局的人在讨论周将军的病症,非要拖着老臣去把脉,这一看便明了病缘!”
“继续说!”
那徒弟上前道:“将军体内仍残隐着往年战场上的旧症,因平日不觉得异感,便也未曾注意到,而将军又去岭南待了五年之久,此乃臣的家乡,瘴气尤为严重,外地人去了大都是受不了的,两症交织,常人是难以断定病症,更别说要救治了。”
“可有法子了?”楚怀熙期待着回答。
“陛下放心,臣已经去将军府看过了,令人煎了些药喂下,只是后续还得静待治理,将病根摘除便好了!只是最后的结果如何还得看将军自己的造化……”
“来人,赏!”
“臣多谢陛下!”
……
楚怀熙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将军府上,那位老太医口中的徒弟正跪在周全面前,俯身道:“具事已照将军所言完成,陛下未有其他疑惑,还请将军放心。”
“下去领赏吧。”
欲要离开,听到周全在榻上咳嗽声不绝,转过身看着床榻上的人难受地敛眉,无力感只能让他侧靠着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