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被送回穆家的那几?年,她?只是知道自己和穆滢以及哥哥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对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一知半解, 直到逐渐长大, 才从?身边人的口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穆良炎有一个比他大十五岁的哥哥, 早早结婚生子, 她?的母亲苏歆原本是穆家的家庭教师,后来和穆家的小儿子坠入爱河。
这两人身份差距和社会地位都有着天壤之别, 老爷子知道之后一阵震怒,勒令二人分手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小儿子的婚事。
年轻人虽然气血方刚,但?穆良炎也不是可以为了爱情放弃继承权的毛头小子,很快就作出了妥协。
苏歆被老头子赶出穆家之后,在京西根本待不下去, 他就把人送去了奥川, 给了她?一笔足够她?十年之内吃穿不愁的分手费。
可是苏歆到奥川还?没一周就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但?她?发给穆良炎的讯息都是石沉大海。
她?那时不知道穆家和戴家即将联姻, 以为穆良炎将她?送来奥川也只是缓兵之计,于是便将孩子生了下来。
她?对穆良炎终有一天会来接她?这件事深信不疑, 直到在穆瑶五岁时,她?才知道在她?到奥川的第?二个月, 穆良炎就结婚了,他的那对八月早产的双胞胎也不过比她?的女儿小上一个月。
在她?去世的前一个月,为了不让穆瑶无家可归,她?联系了京西的媒体,曝光了这个孩子存在,当?时闹得满城皆知,穆家只好在她?去世之后将穆瑶接回了国?,之后也一直养在家里。
戴琴做了妥协,穆家也保她?颜面,硬生生将穆瑶的出生日期往后推了十个月,作出了是苏歆插足他们婚姻的假象,而不是穆戴两家棒打鸳鸯。
穆瑶想起了小时候在穆家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度日如年,刚去的第?一年冬天,她?受了气之后跑了出来,在大街上冻得快失去了意识,最终还?是周姨把她?找了回去。
长大一点之后,她?才知道那天晚上戴琴是巴不得她?死在外?面的,周姨偷偷出来找她?也不敢直接把她?带回穆家,而是联系了外?面的朋友,让朋友把穆瑶送到警局,最后再由警察打电话让穆家来接人。
见她?一直失神地看向窗外?,原野开口道:“如果你不愿去也不用勉强,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家。”
‘回家’二字在穆瑶的心里漾起了一阵波澜,穆家不是她?的家,原家更不是她?的家。
心头有些闷,她?将车窗摇下了一点,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回答道:“去啊,为什么不去?”
她?本就打算尽快和穆滢见上一面,只是她?前段时间一直保胎,现在原家对她?也紧张得很,她?每次出门都会让人陪着。
等他们到穆家的时候,穆良炎和戴琴的妹夫袁建章已经迎在别墅门口了。
见原野下车,穆良炎笑得谄媚。
他看原野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和善,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向他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妹夫,穆氏旗下娱乐公司的总经理袁建章。”
袁建章向原野伸出手,笑容得体:“原先生,久仰大名。”
原野只是朝他们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绕到另一边,替穆瑶开了车门,把自?己的手伸给她?。
见人家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袁建章放下手,表情显得有些局促。
“父亲,叔叔。”穆瑶扶着原野的手下了车,神情淡淡地对门口的长辈打招呼。
穆良炎扫一眼?她?的肚子,笑眯眯地说道:“宝宝现在已经五个月了吧?你都这么久没回家了,之前你住院的时候你阿姨就说要去看你,被我拦住了,毕竟那时候要静养嘛,病房里人多?了难免影响休息。”
穆瑶心中哂笑,半年没见,她?这位父亲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又见长了。
她?和戴琴关?系僵硬的时候,穆良炎总是那个和稀泥的,她?原本以为是父亲性子比较软,后来才知道,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爱情、亲情,只要不牵扯到他的利益,他都无所谓。
穆瑶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说道:“有心了。”
对她?脸上的疏远视而不见,穆良炎笑道:“时间不早了,既然到了就开饭吧。”
戴琴就在客厅,看见原野和穆瑶牵着的手,很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她?一直觉得这门婚事本应该是穆滢的,过了半年依旧耿耿于怀。
袁书艺前几?日在争锋中败落,自?己憋了一肚子话又不能和别人说,现在对穆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对原野打了招呼:“学长。”
“是姐夫。”原野开口纠正她?,语气没什么波澜。
袁书艺咬唇,神色黯了黯,低声喊了句:“姐夫。”
穆瑶将她?的吃瘪尽收眼?底,她?其实不太理解袁书艺对原野莫名其妙的情愫,从?中学毕业后两个人的工作和生活明明少有交集。
只能将原因归结为年少白月光的巨大威力?,以及得不到的心有不甘。
或许她?对自?己的敌意也是催化剂,从?小被她?看不起的人都能成为原野的妻子,她?心里又要怎么放下。
整个屋子里就穆滢的态度最松弛,她?半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他们进?来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原野帮穆瑶将餐椅拖出,护着她?稳当?落座之后,才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穆良炎和袁建章在饭桌上同原野寒暄,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项目投资的事情。
但?原野就像是听不懂他们的话一般,回回都像踢皮球一样把话题踢了回去。
穆良炎脸色变差,却也不好发作,转头对穆瑶夹了一筷子菜。
“瑶瑶,你之前不是最爱吃家里做的手撕鸡吗?你太瘦了,要多?多?吃点,不能因为食欲不振就任性,这样肚子里的宝宝才能健康。”
穆瑶的眼?神冷了冷,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明明一无所知,却非要演慈父,在别人眼?中终究只能是小丑。
还?不等他开口,原野就从?穆瑶碗里把刚才那筷子菜夹到了自?己的餐盘里,语气也带上些冷冽:“您记错了,我妻子从?来不吃香菜,另外?,她?和宝宝的体重控制得都很好,不用您费心。”
穆良炎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是我关?心则乱了。”
这么一折腾,之后餐桌上就安静很多?,饭后,原野被穆良炎叫去了茶室喝茶,穆瑶借口要去房间里拿点东西,随着穆滢上了楼。
“这是你要的东西,我找公司法务做的,还?让律师朋友过了一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穆瑶从?穆滢手里接过文件,仔细翻看起来,她?之前和穆滢提到的事项,都在条款上一一落实到位了。
在外?界看来,包括戴家的亲戚都觉得穆滢和穆瑶两个人关?系不善,其实这十多?年里她?们对对方的态度是一样的。
不屑、不在乎、自?然也没有很大的争执。
穆滢今天晚上喝了点酒,靠在懒人沙发上,眼?神有些迷蒙,支着脑袋问她?:“就非得走到这一步吗?真的不争取一下抚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