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1)

医生在口罩下冷笑:“是就是,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看起来对这种行为见多识广但仍深恶痛绝。

余裕莫名放松,小声:“我是先天两性畸形,想要来检查。”

医生放下笔坐正,态度变得严肃:“之前来检查过吗?”

余裕想了想:“很小的时候检查过,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医生指了指蓝色帘子:“坐到后面那个检查床上去。”

医生很快断定余裕两套器官外观都很完整,开了一堆检查,但没要余裕交钱。

“你这个情况,我们学校最近课题组研究可能会需要你的数据,你放心,都是匿名的,”医生解释,“之后定期过来检查。”

B超显示余裕的子宫很完整,就是有点小,医生判断他来月经只是子宫发育成熟的标志:“你的雄性激素和雌性激素都很稳定,理论上最好不要摘除某套器官,不然短时间内激素骤变对你的身体负荷很重。当然,你定期来检查,成年之后如果想要转成单性别,可以吃一段时间药调节激素,然后看情况做手术。”

余裕晕晕乎乎,听到自己很健康就放下心。做手术,变正常,这些对他来说太遥远,但已经给余裕编织了一个很美好的未来:“好,我会定期检查的。”

把检查单很用心地放进包里,余裕赶着最近的一趟大巴回家,何介一放学很晚,起码还有时间让他做饭。吃饭的时候余裕很得意,对何介一展示今天的检查结果:“医生说我很健康。”

何介一第一次表现出呆愣,余裕忍不住笑,报告单被仔细查看,何介一读:“不具备受孕功能。”

余裕窘迫,不理解他单挑这一条读什么:“我也不具备让别人受孕的功能啊......”

何介一理解:“不生育是很好的。”

余裕想到他们两个一样惨淡的亲缘关系,赞同:“是的。”

第20章 十八章

一更

开学以后何介一要去省训营准备省赛,时间跨度几乎贯穿了整个高二,余裕在他临行前很完备地打点了行装,但仍然深陷在会有缺漏的焦虑了。

“不是大事。”何介一强硬地把蛇皮袋拉上,“你不能跟我去吗?”

余裕把银行卡往何介一裤腰里缝,头也不抬:“一万块钱你不要省着花,我留的三千够了,你在外面最主要的任务是拿奖,知道吗?”

何介一对说一些让余裕羞涩的话得心应手:“不能跟鱼鱼一起睡觉和上学,感觉十分影响我学习。”

余裕假装没听见,继续逃避:“你,你有空要给我写信,我也会给你写的。”

于是何介一很顺从地说“好”。

尽管只同床共枕了半年,但余裕对此已经有好像深入骨髓的习惯,意识到会有一段时间失去何介一强硬的拥抱,坐在床边发呆。

夏天很热,何介一习惯赤裸上身出浴室,余裕看他甩着短发上的水珠,木头一样的面无表情也变得好像可爱,声如蚊呐:“抱我一下。”

何介一没反应,余裕咬牙:“何介一。”

“怎么了?”何介一很快把头侧向余裕。

“抱我,抱我一下。”余裕还是很小声,脸热得发烫,何介一自作主张理解成他的意思。

“你看起来很热,等我擦一下身体。”

余裕没有拦住,何介一真的跑去在自来水管下面泼水给上身降温,然后很快回来,余裕抿着嘴对他张开手,意思是需要何介一弯腰抱他一下就好,何介一果然顺从地倾身,上身晃下几颗水珠,余裕猛地一轻,被何介一抱着坐在了他腿上。

不是……

何介一很高兴地晃晃大腿:“刚刚好可以坐下。”

张开双臂,拥挤地把余裕困在怀里。

余裕心跳如鼓,轻轻闭上眼睛,用很轻的力度回抱住何介一。

这样的拥抱令余裕感到熨帖,全身都陷落在何介一的气息和温度里,他声音很涩:“你偶尔也要在没课没作业的时候想我,”补充,“还有不考试的时候。”

何介一已经变得狡猾,好像发现余裕不会拒绝,半湿的头发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声音闷闷地震着余裕的右颈:“还没有想好怎么不想你。”

何介一看起来已经接受要分别一年的事实,所以已经开始期待过年:“过年我就可以回来了,”异想天开,“如果只有过年需要出去也不是不行。”

余裕声音很轻地贴住何介一:“你会很快回来,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

余裕拥有了一个失去何介一的新学期,于是发现上学和放学的路很长,收容他们的集装箱很大,只装一人食的饭盒很空,没有同桌的座位完全孤独。

万宜同也变得安静:“我爸爸想让我出国留学。”

他趴在余裕课桌上的样子无精打采,诉说为了证明自己留在国内学习也很不错,投入了大量时间弥补成绩的短板,现在已经不在课间打闹,连吃饭都争分夺秒。

余裕想到在外面比赛的何介一,安慰:“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学习,也不错啊。”

万宜同做鬼脸:“像何介一那样?我走了你不想我,难道也不想他?”

余裕克制脸烧得太红:“我,我会一样想你们,”说实话,但像欲盖弥彰,“你们是我很好的朋友。”

万宜同在高二上学期进程一半的时候走了,从学校消失得毫无征兆,连同着座位一并清空,他的同桌成绩下滑掉到了平行班,于是余裕的座位被空洞包围,一个人沉没在学习和生活,意识到拥有过友情和半真的爱情的自己,原来从来不习惯孤独。

期中考放国庆之后余裕去了医院复查,检查结果和上一次大同小异,但医生告诉余裕自己要调职去省里的医院,之后如果检查和做手术,需要去省立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找他,余裕存放他的名片,记住对自己释放善意的医生姓林。

高二下学期余裕收到了何介一的来信,就在学校传达室的信框里。遣词造句像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但令余裕感到熟悉。何介一直白地说自己很想念余裕,认为集训营的同学都比余裕丑,说讨厌总是写类型重复但本质相同的题目,强调自己每天都在倒数什么时候过年,希望能尽快回来。

余裕把信纸收好,珍惜地放在自己存储旧物的铁盒子里,它从余裕有外婆的童年陪伴到余裕有何介一的青春,存放他生命中最难以割舍的重量。

余裕在课余时间花费大量时间给何介一写信,不过一个学期过去大半也只攒了三页纸,在收到何介一来信后终于有理由寄出,把自己的新体检报告单也装进去,走很远的路贴上邮票,害怕超重,奢侈地把一块二的邮票贴了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