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错愕地接过盒子。
她什么时候问他要过医疗笔记?
夏琳是在天台上打开这个盒子的。
里面果真放着厚厚几本的医疗笔记,倒不像是借口或敷衍,她认真地翻看着,每一页的内容都非常详实,记录着他真实的病例体会。其中一个册子里,还夹着一张“重度MDD”的诊断书,和一封手写的信。
是写给夏琳的信。
夏琳点燃一支烟,颤抖着打开那封信:
“夏琳:
我必须要向你坦白。
过去有一件事,深深困扰着我,我因为一时的行差踏错,令曾经的未婚妻命丧在手术台上。
我之所以辞掉了首都医院里的工作,一来是想要母校能尽可能的避免舆论的影响;二来是我自己也对行医的初心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尽管在法庭上,我获得了胜诉,舆论也渐渐将此事遗忘。
但我无法忘记,那天晚上握着手术刀的我,内心第一次对救死扶伤的信念动摇了。
是公报私仇也罢,是学艺不精也好,在此之前的奋斗精神、正义感和对学医之路的观念性看法全都在那一夜变得索然无味。
我从有记忆以来,就是以成为医生作为目标活着的,并不会其他的事情。因此,也只能在这个岗位上继续苟延残喘着。
很抱歉,我确实利用了你。
一开始只是好奇,好奇为什么同为女人的你会做出背叛的选择。
也许还有愤怒和惩罚,对自己耿耿于怀的愤怒,和后知后觉的惩罚,不管是因为什么,事到如今,心底的恨却在你身上一点点消失了。
这世上的情与爱,又如何是一句对与错就能了结的。
我想,我是病了吧,才会让自己沉溺至此。
可是夏琳,你不是她,也不是我。
你值得重新开始。
曾经很想握着你的手一起去做这件事,然而卸下面具的可耻的我却不配拥有这一切。
滨海的冬天比想象中的要冷很多。
以后一定要温暖的活着啊。
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36完结与未完结(大结局)
雪花狂乱地飞舞着,从路灯照亮的地方,向着黑暗落去。
冬日的夜晚静悄悄,没有任何活物,偶有街上汽车的几声 朢 ? 憂 ? 艹 ? 獨 ? 家 ? 付 ? 镄 ?鸣笛,孤零零的,从不远处响起,然后突兀地消失在雪道中。
晚上,夏琳回到江上的公寓,江上还是没有回来。
她给江上打电话,始终是关机,翻遍整个公寓,也没有找到任何是江上的紧急联系人或者电话簿之类的东西。
也是,这个年代谁还会用电话簿呢。
人跟人之间的联系,已经悲哀到失去了手机就再也杳无音讯了。
夏琳坐在公寓的窗前抽烟,思考着要不要去京都找江上,又觉得此举是不是过于疯狂了些。
但很快,她还是把电话打给院长,找了一个烂借口辗转要到了江上父母的联系方式。
从对方父母那里得知,江上根本没有回家。
果然是这样。
她知道重度MDD意味着什么,可笑的是她曾经用来挥霍人生的借口,竟是另一个人身上真真切切的痛。
又一辆汽车驶过,可能是因为在雪地上行驶,没有一点声响,从上往下看就好像是看着无声的世界。没有风,雪不太大,就像走夜路的男人那样慢慢地、静静地下着。
夏琳想到她第一次拉到江上的手,就是在一个夜晚,他那样慢慢地、静静地走过来,拉住了在路边醉倒的她。
夏琳看着雪中夜深人静的街道,最后拉上窗帘。江上不在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安静到了无生趣。
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呢?
那个不堪的醉酒的夜晚?
还是往后许多个更加不堪的夜晚?
亦或者是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可以重来的那个夜晚?
还是此时此刻,在了解了所有一切的他之后的,这个死寂到让她恐惧的夜晚。
夏琳忽然觉得很残酷,她终于逃离了困住她十年的那个名字,这让她感到高兴,可她逃离得太晚了,晚到都没有察觉她的心已渐渐地被另一个名字困住。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停留在这间房里,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江上的羊皮大衣,给自己裹上,冲进风雪交加的夜里。
一条街一条街地找。
从他们初次喝酒的酒吧,到一起吃面的小店,到共同逛过的展览馆,以及牵着手买菜的市场……
原来,他们竟一起度过过如此多的时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