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却不依,硬把他按在椅上,解开他束发的丝涤,将一头黑亮鉴人的长发散落下来,用角梳梳好,挽成髻,再用一枚镶金嵌玉的金环束住。左右端详,这才满意地放开他。
“公子,你今日这麽一打扮,顾盼神飞、丰神俊朗,好似芝兰玉树、谪仙一般的人物,在王孙公子肯定能拨得头筹,说不准太後皇上一喜欢,把公主许配给你也说不定啊……” 小翠越想越陶醉,开始眼放桃花起来.
独孤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 “小翠,日後你若不愿留在将军府了,倒是有个营生可做,大有前途哪……”
小翠不解,困惑地看著他,“什麽营生?”
“说书。”
说完不待小翠发出娇嗔,便溜出门去.
第 9 章
第九章
国舅府。花团锦簇,张灯结彩,端的一派歌舞升平、富贵清华的景象。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太後家宴之奢华仍是教人嗔目结舌,不敢置信。席间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把酒言欢,暗地里却都是暗流涌动、勾心斗角。
独孤信冷眼旁观,嘴角噙著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深知今日双方都必有动作,只是乐得坐山观虎斗,看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眯著眼睛向尔朱荣望去,他正在正位上与太後、国舅胡炎箪交谈甚欢,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溜向自己……
也罢,既是信我不过,不如自行消失,两下清静。一念至此,他长身而起,含笑朝席间作了个揖,便施施然走出大厅。
不愧是国舅府,後花园竟育有这许多奇葩,不输御花园。小时候随父亲去过,不过印象也已经模糊了。他随意在个湖畔一僻静之处找了块青石,躺了下去,嘴里叼根青草,甚是惬意。
可惜这宁静没有维持多久,突听不远处的湖边传来“扑通”一声巨响,水花飞溅的声音,扑腾的声音……这湖畔比较偏僻,再加上今日盛宴,就连家丁下人都不会在此出现才对,难道是……
他心中一凛,飞身朝湖边掠去。
一个小小少年,身著小厮服色,正在湖水中扑腾沈浮,眼看就要沈下去了,连救命也无法喊出来。他心中一松,解开玉带,一个蜻蜓点水,已经掠到湖中,腰带笔直飞出犹如长蛇,将那少年卷住,轻轻一带,两人已到岸上。
那少年倒也没喝进多少水,只是心有余悸,小小的身躯蜷成一团,尤在瑟瑟发抖。一双黑嗔嗔的大眼,虽然惊怆,但仍然倔强、果敢。
独孤信心中一动,这眼眉,象极了那人。小时候自己因生性冷傲清高总受人欺负,那人总将自己护在身後时,那眼中便是这种神情。
他将身上锦袍脱下,向那小小少年走去,柔声道:“来,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不然会著凉的,乖……”那少年初时一脸戒备,但看过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後,心中的警惕一松,任他解开自己的衣襟将那湿透的衣服换了下来.
独孤信心中亦奇,这少年著的是小厮服色,约摸十二、三岁,生的粉雕玉琢的,虽然落水後一身狼狈,但眉目隐隐贵气天成,举止间有如王侯。自己为他换下湿衣时,那一脸的心安理得、理所当然,便好似生来就受惯了别人的服侍般。
他为他穿好锦袍,系上腰带,再细细地将他水湿的鬓发拂在一边。那少年一动不动,任他摆弄,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滴溜溜地盯著他,一眨也不眨。
他一笑,道:“有什麽好看的?难道我脸上长出朵花来了麽?我知道,你定是这府中的小公子,想趁乱溜出来玩。还是快快回去的好,别教家人担心。今日的事,我不和你家尊长提便是。”
那少年仍然盯著他,突道:“我认得你。你便是那力挫卫可孤、一招斩葛荣的独孤信,年方二十却威震八方,令敌闻风丧胆,”接著声音一抑几乎细不可闻,喃喃道“我原以为是个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粗汉,没想到竟……”脸上一红.
独孤信忍俊不禁,噗哧的笑了出来,接著他话道:“……没想到竟生的这般孱弱,不似你心中的英雄形象,是麽?”随手将束发的金环取下,扔在一边,任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他顺手向後一拂,不以为意。
那小小少年的眼珠突然不会动了,定定地看著他,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著恼道:“不许你这麽笑,笑得我心里难受的紧,扑通扑通的,好象就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以前从来没有过……师傅一直都夸我冷静深沈、少年老成的。”
独孤信越发笑不可遏,“哦?冷静深沈是麽?老成是麽?……”看著那少年气鼓鼓、胀的通红的小脸,戏谑之心突起,捧起那小脸,狠狠亲了一口,乐道:“如何?现在变成大苹果了……”
那少年本欲发怒,在他一吻之下竟然呆了,可爱的小鼻子忽煽呼煽的,不知是惊是怒,哪有他自己所说“冷静深沈、少年老成”的半点样子?
独孤信见他这样子,也不忍心再捉弄於他。温声道:“你快些回房去吧,喝些姜汤暖暖身子,小孩子的身体受了凉就很容易伤风的。”
那少年脸色才稍霁,听了他最後一句话又挂上了一层严霜,“谁说我小?我已十四…不,十五了。我太祖皇帝十三岁从军,你也才十六岁就夺武状元,我……”
独孤信笑著打断他道:“不小不小。可是,做大人也得有做大人的规矩,该回去了,别让别人担心。”
那少年定定的望著他道:“那…我回去後,还能再见到你吗? 你刚才救我时用的是的轻功吧,很是潇洒漂亮,可以教教我吗?”他眼中满是?W羡、渴求的神色。道是侯门深重,这小小孩子看来朋友也不多。独孤信心中一软,便道:“好,明日午时护城河、杨柳岸边,我教你。”
第 10 章
百年独孤10
更新时间: 05/06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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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回到将军府,已是华灯初上。
独孤信身形闪动,偷偷回到自己房中。若是惊动了尔朱荣,势必少不得一番盘问。眼看四处无人,他将房门打开一线,迅速闪入房中,紧紧关上房门。
正待松一口气,歇上一歇,突然有个人从背後抱住了他,他一惊,又放松下来,叹道:“小翠,今天不是什麽都依了你吗,也没有什麽公主看上我,你该放开了吧……”
身後那人却抱的更紧,道:“你对下人也能和颜悦色,不分彼此,为何对我就不能如此呢?有时我真想杀了那些使你露出笑容的人,只为了这笑容只属於我一个人……”
独孤信一震,轻轻挣脱他的怀抱,挂上一副世道的笑容:“将军果然是惯熟风月之人,这些堂口早教给末将一些,末将今日也不致落到这般田地……”
尔朱荣剑眉一皱,这才发现他衣衫不整,仅穿了件月白中衣,长发披散,斜著眼,眼波流转,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与那日在窗外窥得的神态不同,但都有说不出的魅惑、风情。他猛地推开独孤信,只觉得心口又狂跳不止,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情不自禁地把他压在身下,肆意温存……
可是,现在如愿的眼中虽轻蔑,却还是有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这眼中空空洞洞视他如无物时会怎麽样?一想到这里,尔朱荣便觉得透不过气。不能,不能造次,总有一天,如愿会明白的他的一片苦心,会心甘情愿的躺在他怀里。
回过神来,这才想到不对,又厉声问道:“你说你今日落到什麽田地?你为何这般打扮,离开宴会後你到哪里去了?”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独孤信暗忖。将几缕垂在额前的长发往後一掠,随口应道,“今日偶遇一花魁,国色天香。如愿无比倾倒,散尽千金但求一刻温存。无奈,袋中空空,唯有将军所赐衣冠,可抵百金,换得片刻温存,金尽才被扫地出门……”这一番理由,听来理直气壮,尔朱荣也是此道中人,不会不信他这杜撰的理由吧?
暗自得意中,那人却骤然暴怒,将桌上杯盏都扫到地上,摔个粉碎。
独孤信暗叹一声,行若无事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碎片,喃喃道:“可惜了这雨过天青的官窑瓷器,下次将军要摔,末将去换个便宜的来……”
他收拾瓷片的手突然被抓住,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两个人的手。尔朱荣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道:“你为何如此对我?我的心事,你难道便一点也不知道?我做的这许多事情,你竟也不知是为了谁麽?”
独孤信垂头默然不语,也不去看他负痛受伤般的表情。
“你不想知道今日你走後发生了什麽事麽?胡炎箪的洛都戍卫队突然冲了进来,说是要拿私通叛军的奸细……”尔朱荣故意语声一顿,眼神闪烁,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什麽反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