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想把海岛上被浪费的前四天独处时光给补回来,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绕着我打转,寸步不离。白天尚能容忍,但到了该休息的点,那道毫不压抑炽热情愫的目光也始终落在我身上……
这就有点难以忍受了。
我没有前一晚那么困倦,被盯得完全睡不着,被迫睁开眼看他:“严烁你不困吗?”
“我不困。”这家伙铿锵有力地回答,“一点都不。”
我扫了眼他明显的黑眼圈:“昨晚睡了吗?”
对方不吭声。
而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看在他这两晚都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侵害行为,我也就没冷下脸凶他,只叹了口气:“游轮现在还在公海上,我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你不用盯我盯这么紧。”
“可是……”严烁垂下乌黑浓密的眼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我……”
他抬眼看了看我,然后闭上嘴收紧臂弯,闷不做声地把我整个人用力搂进怀里。
这人的体温一如既往的高,缠上来时捂得我浑身上下不住发热,后背和交缠着的四肢都沁出汗来。
我刚想推开他,就意外地发现……
这家伙居然在极细微地颤抖。
幅度特别小,似乎竭力压抑着不想让我发现。
我犹豫片刻,无奈地摸了摸对方的黑发:“可是什么?告诉我。”
这条恶犬用脑袋轻顶我的掌心,撒娇般蹭了好几下。
在我的耐心告罄之前,这人支支吾吾地回答:“就是……我很怕现在是一场梦……睡一觉醒来……就什么没有了……我知道自己做的错事太多……很难获得你真心的原谅……”
我对他迟来的忏悔毫无兴趣:“也许大家都是缸中之脑呢?你哪怕坚持不睡,也辨不清虚假和真实。”
严烁被噎了下,有点受伤地抬起脑袋:“书昀你不能象征性地哄我几句吗?”
“不能。话说完了没?”
“……说完了。”
“那就睡觉。”
“……”
大概我的语气比较差,对方在接下来的返程路上收敛了许多,没敢继续明目张胆地烦我。只是我以为这份安宁能持续到回军区,没成想……还没离开机场坐上轿车就被彻底打破。
航站楼的人群川流不息。
但仅一眼,我就望见了静静伫立着的那人。
身姿修长风衣挺括,优雅完美得简直无懈可击。仪容上的唯一缺憾……大概是紧锁着的眉头和眼眶下明显的青痕,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焦虑和疲惫。
楼钊深深看了我一眼,锋锐凌厉的视线缓缓扫过拎着行李箱当苦力的严烁,语气冷沉,没了云淡风轻的感觉:“你们这是……去做什么了?”
我刚要回答,就被严烁拽了拽衣角。
委屈了十多个小时这家伙给我递了个眼神,随即得意洋洋地昂起头看向楼钊,谎话随口就来:“我跟书昀去蜜月旅行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你算什么东西?”
楼钊眸色一暗。
他紧皱着眉看向我,似乎想借我的反应得到印证:“……蜜月旅行?”
我看了眼骄傲得尾巴都快摇断的严烁,垂着眼开口:“也不算是蜜月旅行吧。”
“书昀!”严烁急了。
我由着那条恶犬死死攥住我的手,坦然自若地补上未竟的后半句:“结了婚才能叫蜜月,我跟严烁只是订婚,所以……不算蜜月旅行。”
第69章 回归
为了在楼钊面前增强这句话的可信度,我抬起没被桎梏住的大拇指,在严烁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下。趁着傻狗发愣的短暂间隙,我将被他紧紧握着的四根手指抽了出来。
“你弄疼我了。”我示意他看我手上被握出的暧昧红痕,然后自下而上插进对方的指缝间,轻柔地十指相扣,“要这样牵着……才比较舒服。”
严烁的耳朵根顿时又红了。
他咽了下口水,就这么乖乖被我牵着。
我用余光瞥见楼钊愈发难看的脸色,心头情绪略有点微妙。
以楼钊眼高于顶的性格,大概从来没有把严烁当作过真正的竞争对手。在他看来,这场并非势均力敌的游戏里唯一要做的,大概就是静静地等待。
等我被严烁折磨得忍无可忍,自然会迫不得已地去找他,乞求来自他的庇护。
所以,他从来不急。
明明早就知道严烁在调教我,大学里相遇时却平静地装作一无所知,仿佛完全不清楚我体内日常含着枚跳蛋……还经常有意无意地在严烁面前向我做出亲密的举动,惹得严烁发怒,回宿舍后变本加厉地折辱我。
而一盘初夜录像带更是直接激化了我和严烁的矛盾,令本就疯狂的那家伙将我囚禁在宿舍里,剥夺了我保研的资格。
我陷入绝望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以拯救者的姿态闯入我的世界,却不是为了带我走出地狱,而是为了让我见识到地狱到底能有几层。
所以,当高高在上的他发现我居然愿意放下过去的心结、不再仇视严烁……
自然会觉得极其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