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退到走廊反锁了门,他却还在对着空气毫无章法地乱捅,疯癫狂躁,脸颊两侧和裸露在外的手臂也都肿了起来,看着异常可怖。
“你……冷静一点。”我抿了抿唇,隔着封死的窗户跟项文安交流,“既然你不愿意自首,那我先报警,然后给你找弱碱性溶液冲洗。”
话是这么说,但我回到宿舍后,还是第一时间先给他准备了足够的肥皂水,然后才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匆匆赶回会议室。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
当我重新站到会议室门口,见到的却是一具匍匐倒地,伴有间歇性抽搐的躯体。
喉管的部位被尖刀割开,鲜红色的血在他下巴底下积聚了一大摊。这人像即将腐烂的蛆虫一样微弱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咽喉处的伤口还冒着一个个细小的血泡。
而且……他在笑。
就算面部表情扭曲狰狞得像是变了个人,嘴角上扬的弧度却鲜明得让我从心底感到寒意。
这是……
在用生命来报复我的决定?
脚底仿佛黏在了这片逐渐被湿冷血液没过的地板上。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完全无法运转。
忽的,脑袋被人拍了一下。
我意识空白地扭过头,看向眉头紧皱的宋星驰:“宋哥,我……好像……做错事了。”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现在还傻站着,割喉抢救的黄金时间就几分钟。”这人单膝跪进那片血污里,冷静地弯下腰双手按压伤口,“我来做压迫止血,你去拿纱布协助我包扎,然后拨打营地医院的电话,叫他们派救护车过来。”
习惯无条件遵从科研指示的我下意识回答:“好!”
他叹了口气:“快去吧,但上下楼梯时注意点,我可不想再处理新的伤患。”
我用力点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楼梯间,并抽空拨了电话。
救护车在一分四十秒后赶到。
项文安被及时抬了上去,我跟宋星驰也一块儿上了车。到目的地后,宋星驰面无表情地换上外科手术衣,亲自操刀进行缝合,只留下我惴惴不安地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口打转。
我实在慌到了极点,所以看到碰巧来医院换药的严烁时,就跟见了救命稻草那样不管不顾直接扑了上去,抓着对方的衣角不撒开:“不准说话。”
“?!”严烁被我弄得懵了,僵着身体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愣是连一句怎么了都没敢问,手也只敢以哥俩好的姿态搭在我肩上。
我倒是彻底忘了避嫌,脑袋深深埋在他怀里,眼泪失控地往下掉,把这人厚实的迷彩服都打湿了一大片。
……虽然还是很慌,但失速的心跳正在慢慢平稳,因过度恐惧而发麻的指尖也在逐渐恢复知觉。
等心情完全平复,我抬起头抹了抹眼泪,然后冷漠无情地一把推开充当着安慰剂的对方:“抱歉,刚刚认错人了。”
第63章 依赖
这话一出,严烁顿时眯起了眼。
他面色不善地盯着我,眼瞳中浮现出几抹若隐若现的猩红,声音也冷了下来:“什么叫认错人了?说清楚,你把我当成谁了才会一见面就抱住?!”
对视的刹那,我竟有些脊背发寒。
自打进入军事管理区,严烁就一直在做小伏低地绕着我打转,姿态卑微得和以前截然不同,暴躁的脾气也收敛了许多。以至于我渐渐昏头,真觉得他是条只会摇尾乞怜的乖狗子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只是暂时性地把尖牙利爪收了起来。
至于哪天会重新在我面前露出本性……
我并不清楚,也无法左右。
随着手臂被一把握住,久违却熟悉的危险感漫上心头。我僵了一瞬,拼命按捺住想要转身逃离的本能,任这人逐渐拉近我跟他之间的距离。
在这种地点触怒对方不是个好主意。
严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眸光越来越暗。
而这家伙身姿挺拔样貌出众,哪怕光站着不说话,放在军人堆里也依旧惹眼,更何况……是以这样一种剑拔弩张的架势将我堵在过道中间。
我用余光留意到我跟他之间的对峙引起了旁人注意,不禁叹了口气,放软态度打破沉默,把人牵到边上:“我没有认错你,只是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所以才想把你打发走。”
严烁愣了下,语气有点委屈:“没有话题我可以找话题的……你怎么能用完就丢呢?”
我倒是想用完就丢。
要是真能把他装进有害垃圾桶再让垃圾车载走就再好不过了,我肯定燃串鞭炮来庆贺。
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轻轻掰开他抓在我胳膊上的那只手,摇着头退回到手术室门口:“抱歉,我做实验做得有点累了,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的确不想孤零零地在等候区待着,惘惘然地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而是希望能有个人陪着我,分担些心头沉甸甸的压力。
但这个可依靠的肩膀……
不该是严烁的。
我扭头看了眼依旧亮着的“手术中”指示灯,冷静地朝对方许下承诺:“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作为刚刚当抱枕的报答……今晚十二点后,你带着避孕套来找我,随便做几次都行。”
对于下半身思考的畜生来说,性爱应该是最有效的谈判手段了。
我这么想着。
果不其然,严烁睁大了眼,激动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嘶书昀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