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1)

他似乎等候多时了,站在警卫旁笑着朝我招手,依旧是一幅亲切的模样:“小师弟你来了也有两个多月了吧,是不是都没出去过?”

“的确没有。”我将通行证递交给站岗的士兵核查,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人朝我肩上揽的手,“师兄,你给我发的那家烧烤店挺远的,我们真的要去那里吗?”

“远怕什么,我来开车。”项文安甩了下食指上勾着的车钥匙,俊俏脸庞上的笑容温暖和煦,“保证在导师回来前将你平平安安地送回营地。”

我看了神色如常的他一眼,怀着罪恶感不动声色地打开口袋里的录音笔,然后才坐上对方的副驾。

我一直觉得能静下心做科研的人大多性格比较轴,心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直率得可爱,所以我对课题组里的各位前辈带有十层滤镜,无论是生活还是科研方面,从来都没有什么防备。

直到……

在宿舍里接到宋星驰的来电。

背景音很嘈杂,各国语言和同声翻译此起彼伏地交杂在一起,得把耳朵紧贴听筒,费很大力气才能辨别清楚那人在说什么。

“项文安科研水平不错,你跟着能学到很多东西。但近些年来,他的心态越来越浮躁。等结束这个课题,我会找家药企给他offer,让他离开研究所。”宋星驰单刀直入,语速很快,“你注意跟他保持距离。”

是担心那份报告影响师兄弟之间的关系,所以才要我注意一点?

我捏着话筒,有点懵地嗯了声。

对方沉默了大约两三秒。

再开口时,话语里自然而然流露的压迫感被刻意敛起,显出难得一见的温和:“……无意把你牵连进来,抱歉。”

“不不不!没事的!”我哪里敢接受自家导师的道歉,忙不迭摇头,“师兄没有生气,他晚上还约我一块儿吃宵夜聊报告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要到我发言了,明天见。”

我来不及问怎么个不可无法,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只得硬着头皮在行李箱里一通翻找,最后带了支录音笔跟一罐用于自卫的喷雾。

……楼钊这人的确思虑缜密,几乎什么东西都给我准备了。

结束了回忆的我轻轻垂下眼睑,一边跟开着车的项文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扭头望向窗外的阑珊夜色。

羽翼代表着庇护。

但展开的时候……亦会有阴影投下。

所以,我应该要远离楼钊。

*

我全程留意着路线,发现项文安在理应右拐的第二个路口朝左打了方向盘,转而驶进了一条僻静荒凉的小巷。

“那家烧烤店就在里面,我跟老板打过招呼,特意给我们备了最好的肉。”他熄了火,微笑着拔下车钥匙,“路太窄开不进去,反正也就剩最后十几米,我们一块儿走过去吧。”

……离开军事管理区不需要像进入时那样仔仔细细地搜身,但还是要过安检通道,所以这人无法随身携带刀具等危险品。而且我有跟他一起离开的出行记录,如果我发生什么事,这人洗不脱嫌疑。

我用最阴暗的心思揣度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小巷尽头的灯光微弱昏暗,照不亮脚下的道路。我提心吊胆地跟着项文安走入唯一的那家小店,然后发现……居然真的是家烧烤店。

虽然装潢稍显简陋了些,但窗边摆着的绿箩很有生活气息,闻声从里间出来招呼的老奶奶也很热情。

……看来真的是我和宋医生想太多了,只是一则报告而已,没必要把人想得太坏。

我舒了口气,跟项文安一块儿帮着老人搬炭火弄烤盘,然后把老人劝回去休息。

“洗手台在进门右手边。”项文安指了指我身后的位置,“搬炭火把手都弄脏了,你先去洗洗手,我把烤盘预热一下。”

我照着这人指的方位转了一圈,结果没找到,略带迷茫地回到木桌旁:“师兄您是不是记错了?”

他跟我对望几秒,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抱歉抱歉,忙着做实验好久没来了,记岔了,得去二层。”

踏上吱呀作响的陈旧楼梯,我终于见到了洗手台。待清理完污痕回到桌边,烤肉拼盘和各色小菜都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好,点的苏打水甚至还贴心地倒进了杯子里。

项文安正神色无奈地看向里间。

见我来了,这人叹息道:“卞阿姨上的菜和饮料。她总是这样,不肯让自己闲下来。”

“师兄您跟她很熟吗?”

“嗯,从小吃到大的一家店。”他将肉下到烤盘里,握着烧烤夹轻轻翻动开始滋滋作响的牛五花,“这里的肉都是她自己从菜场买回来后手工腌制的,味道不比外面的差。”

我本来没什么胃口,闻着那香味也闻饿了,干脆拿起另一个烧烤夹帮忙:“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原理不适用现在的时代了,您可以建议阿姨换个地方开店。”

“劝过,但人老了就不喜欢挪窝。”项文安轻声道,然后夹起一片火候正好的放进我碗里,“你尝尝,记得多蘸点酱料。”

“谢谢师兄。”我试着蘸了点对方极力推崇的秘制酱料,结果被辣得猛灌苏打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为了掩饰尴尬,我迫不得已提起话题:“对了,师兄您出来前说要再聊聊报告来着,我把原始数据都分享给您了,要不然我们”

“不,你误会了。”项文安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我的目光十分冷淡,没了故意装出来的亲切,“我要聊的……可不是你今天让我出丑的那份报告。”

“……?”

“我的意思是……为了避免今天的情况再次发生……以后你所有的报告都由我来发,我来讲,完整的原始数据、图表,还有结论,都需要提前给我,明白吗?”

这要求跟窃取成果有什么区别?

我断然拒绝:“师兄,请您尊重科研。”

身后忽的传来声尖细刺耳的笑声。

我扭头,看见一名不知从哪儿来的女子,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眉眼里是掩盖不住的风尘气。

“这就是新客人吗?”她笑嘻嘻地弯着眼问项文安,“还是跟以前一样,录一段我被强暴的视频,第二天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