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手有脚，还有力气拉着我不放，哪里需要人喂。”

芸香坐在桌边，舀起一个晶亮的小馄饨就放进嘴里。

丫头吃的馄饨是用白水煮的汤，不过里面撒了小虾米和海菜，加上馄饨皮薄肉鲜，味道竟也不赖。

她正吃得兴起，那个此刻本应该安分喝粥的人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帮我查一下，昨天谁不在吧。”

一句没头没尾，令人摸不清头脑的话，芸香却听懂了，但这也是正常人会有的选择，毕竟不是谁都喜欢养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在身边。

“恩。”

等一碗七八个馄饨下肚，又吃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馒头，肚子便极饱了，然后她把薄寿也吃干净的碗盏收了起来，重新放进食盒里。

“那个……”

因为第一次听到薄寿用这种太过犹豫，甚至因为音调拖长而显得莫名尴尬的语气，芸香转过头，勉为其难给了对方一道专注的视线。

“你叫个小厮进来。”

叫小厮？

芸香盯着薄寿，直到对方的表情慢慢变得不自然，面色也渐渐透出红色，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问道。

“你是要夜壶？”

薄寿那因为红晕而显得秀色可餐的脸，顿时青了。

“出去！”

芸香被吼得有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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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公子，富家少爷，从小起就有婢子伺候起夜，裤子都不用自己脱，有些人还会挑剔到必须用年十六，乃至十四以下的美貌处子，甚至还有豪富商贾用所谓的‘人壶’，若是撒出来一滴，便要将百金买来的美人乱棍打死。

像浮香楼里，很多伺候姐儿的丫鬟，还有厢房外候着的小丫头，也需要伺候客人们起夜，拿夜壶和马桶都是常态，甚至有时候连客人们的屁股也需要擦，只是曼娘从不带芸香去厢房伺候，所以记忆里芸香没做过这样的事。

不过没做过，不代表不知道，身为太后，她是先帝的嫔妃，又养大了晋玮，自然了解男人们起夜，小时候让婢子和丫头服侍，长大了就自己动手，或者让通房和丫鬟伺候。

反正除了一部分癖好特殊的，这事换作大部分男人，都不会让同样身为男人的小厮动手，不管对方长得多清秀都不行。

所以，眼前的薄寿……

芸香的视线顿时充满了各种含义。

大约是那双漂亮的大眼太会说话了，薄寿秒懂之后，青色的脸瞬间黝黑一片，他像是被触犯领地的雄狮一样，从喉咙里发出咆哮声。

“得俐！”

门被打开，一个清秀小厮跑了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一步的位置，等着薄寿吩咐。

“把她给我轰出去！”

芸香早已经拿起食盒，也不用小厮动手，她抬脚便往外走，等薄寿说完，人早就到了门前，小厮赶忙给她开门打帘，倒像是把人恭恭敬敬地送出去的。

看到这副画面，薄寿气不打一出来，可人都走了，而且这会儿还有‘正事’，再憋下去就要麻烦了。

得俐在里头伺候薄寿的人生大事，得伶被打发去送还食盒，芸香便自己在门口守着。

站了一会儿，屋子里没了光，得俐从里面弯着腰走出来，手里提了夜壶，和她打了个招呼，便往院外走去，一时院子里就平静了下来。

......那是不可能的。

没过多久，空气中便多了一股梅花的香气。

眼下的时节正值春末，别说梅花了，梅花泥都寻不出一滴来，还哪里来的梅花香。

几个呼吸后，芸香便能瞧见院门外正有一主一仆相携而来。

微微靠前的女子大约有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浅藕色的袄裙，五官并不是十分精致，模样看着倒是端庄得紧，就差把‘良家妇女’几个字刻在脸上，走路都是含着胸，垫着脚，规规矩矩的模样。

错落对方半步的，是一个和她如今年纪差不多的丫鬟，穿着府内统制的服饰，低眉垂首，虽然瞧不清具体五官，可凭着自己看遍后宫三千佳丽的直觉，那丫鬟的样貌应该也只能称得上是清秀。

对方走到她跟前三步远的距离便住了脚，然后微微矮身行礼。

“芸香姑娘。”

眼前之人，不管是兰月还是秀微，作为薄寿的通房，论身份，都是名副其实的半个主子，眼下却对她一个小小的丫鬟行礼，若不是对方平时就是这么个‘多礼’的人，那肯定就是对方听到什么‘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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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昨天薄寿点名要她伺候的事，肯定传到后院去了。

芸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她人没住在后院，薄寿也只有三个通房这件事了。

若是问她，为什么不觉得眼前之人是薄司令的那些姨太太？

年轻力壮的嫡子受了伤，一个通房都还没到眼跟前来问候过，同样年轻貌美的姨太太就眼巴巴地往上凑，就算薄司令不介意自己头上帽子的颜色灿烂得过分，薄夫人也不会放任那些已经勾引了她丈夫的女人，再去祸害她的儿子。

芸香也矮下身子回礼，问道。

“姑娘多礼了，芸香眼拙，不知您是薄少爷身边哪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