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毕又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头上的菜叶子顿时飞了出去,然后顶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小声小气地开口。
“薄少爷,您大人大量,就把我当成个屁给放了,成不成。”
“这也不是不成啊。”
薄寿看了眼楼梯口的苏习飞和芸香,便低头继续把玩着自己的指甲。
“可我这折腾了一晚上,一口饭菜都还没来得及吃呢,这肚子里没货,我可怎么把你放了呀。”
“这有什么,让妈妈上菜,使劲上,有什么上什么,今晚薄少爷的开销,我全包了,您看成不成。”
“哦,这么大方?我今晚的开销,你全包了?”
见薄寿咧开嘴角,神情仿佛有所柔和,刘毕顿时打蛇随棍上,立刻再三保证。
“我今晚,可是来赎人的。”
刘毕终于变了脸色,说实话,顶着满脸菜汤和鼻血,以及被打过耳光的红印,还能让人瞧得出面色变化,那这心态可能真得崩得不像话了。
浮香楼里一个挂名姐儿的赎身银子,起码都得上千个银元,那几乎就是自己所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刘毕不得不犹豫,可下一秒,他就听见那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开口质疑道。
“怎么的,反悔了?”
“不不不。”
刘毕心头都在滴血,可也只得咬牙。
“薄少爷看中那位姐儿,我二话不说,立刻就把银元送上。”
“放心,不用你出那个大价钱,我院子里正好缺个拔草的小丫头,喏,就那个,我瞧着不错,那模样晒在太阳底下拔草,定然好看得紧,你就给我把那个小丫头的赎身银子,还有我今晚的开销都付了吧。”
芸香双目发直,好不容易回过神,她第一时间去瞧薄寿后头曼娘的表情,难看极了,可不知怎么的,又仿佛隐隐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她便知道,薄寿刚才所指的目标,真的是自己,不然曼娘不会有这样的神情。
可这个神经病到底想干什么?真的是觉得她这个模样适合站在日头底下去拔草?
刘毕撇撇嘴,什么拔草的小丫头,不就是买回去睡么,谁不知道这个命比天高,身比纸薄的薄少爷满肚子花花肠子。
有人说,薄家后院的女人,他爹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是眼前这个薄寿的。
不过听薄寿开口,却只是要了个小丫头,刘毕到底还是松了口气。被薄寿吓了半天,他甚至都忘了就是这个小丫头引他惹下如此祸事,还暗自庆幸对方被薄寿瞧上了,省得自己倾家荡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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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毕给足了合娘银子,顾不得体面,便带着小厮匆匆而去。
瞧着手里两张百元的银票,合娘叹了口气,到底丫鬟的身价不比姐儿,不过能到手些钱就不错了,毕竟芸香可是薄大少爷开口要的人,就算人家一分钱不出,她不也得笑呵呵地把人送上门去么。
这样想着,合娘又气顺了,连忙喊来几个小丫头收拾满地脏乱,又向一众围观的客人们道歉。见没乐子看,众人也该搂姐儿的搂姐儿,该偷香的偷香。
竹厢里,曼娘和薄寿坐着,苏习飞和芸香站着,四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薄寿从头到脚,将芸香细细打量了几遍,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屋中另外三人皆是一头黑线,这位大少爷是真记不住,还是装糊涂?
芸香也懒得管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合着自己眼下已经被对方买下了,而合娘这会儿已经去寻她的卖身契,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了,便老老实实配合。
“芸香。”
“伺候哪个姐儿的?”
这话一出口,苏习飞就知道薄寿是故意的,记不住名字也还罢了,若是不记得这芸香是曼娘的丫头,今日他又何必点曼娘的名字。
“伺候曼姐儿的。”
“哟。”
薄寿轻佻的一笑,看向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曼娘。
“没想到随手挑中的,居然是你的丫鬟,这抢了你的人,爷可真不好意思啊。”
您哪一点表现的能让人瞧出来不好意思了?
曼娘一头黑线,到底也不敢这么杠回去,只好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芸香。
“爷说哪里的话,能让爷瞧中,是这丫头的福气。”
“难得难得,你倒是少有这么心平气和的时候,不然这么着,爷干脆也把你赎出去,让你们主仆结个伴,也好不寂寞,如何?”
薄寿这神来之笔又把屋子里的三个人惊到了,苏习飞几乎想掉头就跑,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可不希望自己有天也成了一个神经病。
曼娘迟迟等不到薄寿那句‘爷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又见对方神色如常,显然这并不是一句玩笑。
能离开浮香楼,她能离开浮香楼?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燎原之火,迅速燃烧尽了她的所有意识,曼娘此刻的脑海里,只有‘自由’两个字。
不需要每天伺候不同的男人,不需要苦酒灌肠还要迎着来人强颜欢笑,不需要用旗袍裹着一身伤痕和虚伪的骄傲,她可以像个普通女子一样,在河边清洗着身上的粗布小袄,偶尔抬起头,用手心挡着天上灿烂的日光,说一句,‘今儿个天气真好’。
想到这里,曼娘几乎要落下泪来,可刚准备应承下的话,在听到外头渐渐响起,从门缝里传来的欢声笑语,男子的调笑,女子的娇嗔,跑堂伶俐地应答,还有小丫头们做错事挨骂的动静,泯于无声。那颗心,渐渐就掉进了冰水里,往深不可见的地方沉了下去。
“谢爷的厚爱,曼娘,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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