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芸香只愣了愣,便乖巧地应了一声。

薄寿在厢房里等着曼娘,苏习飞便站在门外守着。

因为不常来这种声色场所,苏习飞的眉头从踏进浮香楼开始,就一直没松过,眼下看着大厅里男女无所顾忌地调笑寻乐,面色更是像糊了屎一样臭,还好,很快他等的人就到了。

曼娘踩着高跟鞋拾级而上,贴身的旗袍走动间显出极动人的曲线,尤其是旗袍开叉处露出一线若有似无的雪色,更是叫人恨不得把旗袍往上一撩,好瞧个仔细。

作为楼内的姐儿,曼娘有这个资本让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无法离开,更别提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仿佛含情,又如同嘲弄的笑容,更是可以令男人兴起征服的欲望。

不过苏习飞的视线直接略过曼娘,落在她身后一直低着脑袋,将脸藏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楚五官相貌的小丫鬟。

skb.xs18

等曼娘进了屋,芸香便想把厢房的门关上,可坐在里头喝茶的薄寿,却突然冲着门口的她说了一声。

“去弄几盘水果来,再准备一些酒,干果,还要一些小菜。”

芸香眨了眨眼,瞧向曼娘。

“让你去,你就去吧。”

“等等。”

薄寿发声,拦住芸香点头听命的举动。

“你是曼娘身边的丫鬟,这种小事犯不着你去,外头不是一向还有个小丫头守着的么,让她去就成了。对了,我不喜欢老是有人来打搅,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再一气送过来,别进进出出的吵得慌。”

这次芸香倒是没有异议,应了一声便把门关上了。

旁边守着的小丫头自然也听到了里头客人的吩咐,而且对于如今已经是姑娘身份的芸香,小丫头也有几分畏意,便扬起甜甜的笑脸,小心翼翼地开口。

“芸香姑娘,那我去了。”

“恩。”

见小丫头灵活地跑开,芸香便站在了对方之前的位置上,然后收胸低首,把自己当成了个木头人,完全瞧不出她昨天曾以那样的姿态,被薄寿还有苏习飞撞见的模样。

苏习飞收回目光,这是薄寿给他创造的机会,尽管他觉得无所谓,但是薄寿却说最好他们俩个能私下接触下,虽然为什么要这么做薄寿没细说,只说过后他就明白了,不过苏习飞还是相信对方。

但是怎么开口呢?

一个捧着碟子的小丫头从面前走过,苏习飞想了想,压低了嗓子说道。

“我的那件衣服,你还留着么?”

苏习飞说的,便是昨天芸香将自己的衣服扔到院墙外后,他脱下来披在对方身上的那件。

“还没来得及洗。”

有些不太明白没来得及洗是什么意思,自己没说过那件衣服得洗吧?难道她是嫌弃衣服脏?

苏习飞这会儿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除了卢月之外,似乎根本没有和女孩子好好交谈过,和冯可心之间那短短的几次交流,每次也都是对方主动。

而眼下和自己站着的地方不过五尺距离,模样瞧着还有几分孩子的稚嫩,敛声屏气的小姑娘,那种扎手的感觉,让苏习飞焦躁起来。

想了一会儿,苏习飞再次开口。

“不用洗,一会儿得了空,你便还我吧。”

“是。”

一片沉默中,一个小丫头提着食盒从两人面前经过,然后面颊红红地瞧了苏习飞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想了半天,苏习飞才解释了一句。

“那件是军装,不好落在普通人手里。”

“是。”

应声的时候,芸香甚至连头都没抬起一寸,如果不是相信自己的耳朵,苏习飞都觉得他大概是产生幻觉了。

这天没法聊了,他翻了个白眼,绝了自己想要和对方沟通的念头。反正薄寿看中她,不过就是觉得她能帮忙应付卢月和卢星母女,自己觉得好不好根本没有必要,又不是真的要娶她回家。

这么想着,苏习飞干脆静静地站着,只等里头薄寿觉得差不多了,他们便可以向浮香楼的妈妈开口,将这芸香赎了回去。

skb.xs18

浮香楼的二楼一共八个厢房,分别是以梅兰竹菊和春夏秋冬为名,然后连成一圈,两个连同一二楼的楼梯,正好设置在兰竹的中间,以及夏秋的中间。

这会儿和竹厢隔了一间兰厢的梅厢将门打开,从里头走出来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子和一个小厮,两个人扶着一个喝得东倒西歪的男人,沿着长长的弯曲的回廊,向他们走来。

那男人喝多了,不清醒,却又没失了行动能力,于是一边走,一边手脚不安分,搭在女子肩头的手老是往下滑,脑袋也往女子的领口和胸口拱去。

女子本就力弱,男人这不安分的模样,更是累出了她一头的香汗,又不好将客人扔在地上甩脸色,只好把那只咸猪手一次又一次从自己的后背往肩上挪去。

大约是这个举动激怒了男人,他一下松开搭在小厮肩头上的手,指着女子的鼻尖喝骂道。

“是不是连你也瞧不起我!”

没了小厮的搭手,女子根本扶不住眼前这个百来斤的汉子,又不愿被这个酒鬼牵累,肩上一卸力,就见男人还保持着抬手一指的模样,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却正好摔在了苏习飞和芸香的脚前。

苏习飞只是因为那股子酒气皱了皱眉,倒也没怎么地,却把芸香吓了一跳。

任谁低头瞧着眼前三分地,却在一声巨响后,发现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张横着的人脸时,大约都会被吓了一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