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导演的发言,整个演播厅都进入了最后的准备,打板人员将板子放在了镜头前,高举着手势的同时看向米娅和杨涵两人,得到杨涵点头以作回复。
“1,2,3,开始!”
杨涵神情一变,面对着镜头的脸孔上虽然仍旧是那样亲和有礼的笑容,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就像是从灿烂的向日葵,变成了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欢迎各位观众收看本期的《真心话大冒险》,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杨涵,相信各位已经知道了本期的嘉宾到底是谁,那么我也就不多卖关子了,让我们一起用镜头和掌声来欢迎著名的歌手米娅。”
米娅也挺直小身板,抿着嘴角冲镜头挥手。
“米娅拥有人称‘被天使亲吻过的歌声’,专辑《Bemyangle》发售一个礼拜就创下百万销量的战绩,秒杀同期发售其他专辑三条街,在全球拥有数百万的粉丝,不过本期节目并不是邀请米娅来为我们展现才艺的,而是满足观众们的好奇心,还观众们一个最真实的米娅。”
话说到这里,正戏就算开始敲锣了,于是杨涵将目光投向米娅,笑容温和。
“米娅是大学的时候正式成为歌手的吧?父母没有反对过么,毕竟当歌手肯定会占据你很多的时间,不管是学习还是私人生活,都很受影响吧。”
大约因为这是第一个问题,所以杨涵问得还算比较温和。
“父母的确反对我出道,他们更希望我能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安安稳稳地读完大学,也可以在学校里谈一场恋爱,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和喜欢的人结婚,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过着这样普通又踏实的生活。”
“所以你坚持走上这条路的原因,是因为你喜欢唱歌,还是受到你生父生母的影响呢?”
言语间,杨涵渐渐露出了爪牙,想要触碰米娅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你的生父和生母是经由社区组织的合唱团相识相恋,最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即使婚后,两个人还是依然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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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现场的观众不乏米娅的粉丝,可他们却从来不曾听闻米娅居然还有生父生母这样的说法,所以如今她的父母是养父母?这有故事啊!
“是的,我双亲还在世的时候都很喜欢唱歌,小时候的记忆如今想起来其实都很模糊了,但是我还记得自己被爸爸抱在怀里,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唱着歌回家的情景,那是我仅存不多的,关于生身父母的回忆。”
“那你还记得你父母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么?相信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一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噩耗,应该会印象非常深刻吧。”
这一刻,好奇心驱使所有人将目光放在米娅身上,因为对方下一秒说出口的,是一段十分凄惨或令人吃惊的往事,还是一段漏洞百出的借口或者谎话,将重新定义他们心中称为‘米娅’之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我能理解这是节目需求,所以我会不加隐瞒地回答你的提问,但这并不代表我觉得我需要用这种方式向外界澄清什么,或者渴求什么。”
米娅回想幼时那段的记忆,即使她不曾亲身体验过,可因为原主印象深刻的缘故,此刻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没有半分模糊。
“我记得那天晚上,妈妈要加班,说了要很晚才到家,她答应我会哄我睡觉,所以我就一直躺在床上等。爸爸悄悄打开房门偷偷瞧我的时候,我就赶紧闭上眼装睡,等他走了,我就趴在窗台上等妈妈回家,无聊了,就开始数着扑在路灯上的飞蛾,数着数着,我就睡了过去,第二天还着了凉。”
说着说着,米娅笑出了声。
听着这番话,众人眼前仿佛能看到一个有着肉呼呼圆脸的小姑娘,撑着下巴趴在窗台上,冲着楼下东瞧瞧西看看,守着守着,又被路灯上的飞蛾吸引走了目光。
“可第二天,妈妈没回来,第三天,妈妈也没回来,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直到第四十二天,我终于和爸爸一起去见了妈妈。”
“我坐在后头,妈妈站在前头,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围栏困住的台子上,头发没有好好梳成鞭子,那模样看着很老很老,就像是一个只是和我妈妈长得很像的女人,我想站起来喊妈妈,却被爸爸拉住了手。”
“他们都说,我妈妈有罪,我妈妈伤了人,就算是对方意图强暴我妈妈在先,可我妈妈推倒了对方,害对方头部受了重伤,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甚至无法承担养活家庭的重任,所以我妈妈必须接受她应有的惩罚。”
“妈妈是个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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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抿着唇,嘴角扬起的时候,露出一侧小小的酒窝。
“妈妈说过,爸爸是个很糊涂的人,如果没有妈妈看着,爸爸连饭都不会按时吃。如今妈妈不在家了,我要代替妈妈照顾好爸爸,所以我开始洗衣服,做家务,还学着做菜。当我终于做出和妈妈烧得一模一样的红烧肉,把它捧到爸爸跟前的时候,爸爸终于放下了酒瓶,第一次像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样,把我抱进怀里。”
“第二天,爸爸带我去了我一直想要去的游乐园,还给我买了糖画和洋娃娃。那天晚上,爸爸第一次没有喝酒,他守在我床边,给我唱歌哄我睡觉,还说娅娅长大了以后,一定会像今天买的洋娃娃那样美丽漂亮。”
“爸爸的手摸在我的额头上很温暖,听着爸爸哼的歌,我想爸爸一定会回到以前那样,我会和爸爸一起在家里等妈妈回来,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就慢慢睡着了,然而等我从睡梦中醒来,我就变成了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孤儿。”
观众台上,早已有感性的观众垂泪于睫,甚至小声饮泣,连听惯了世间愁苦,人生不如意之事的杨涵,此刻也不由得感叹,不仅感叹米娅的坎坷,也感叹米娅的聪明。
其实她早就得知米娅小时候所有的经历,包括她的母亲失手伤人后自尽于牢狱中,而她的父亲为了报仇,在杀害了对方全家后自裁这两件事。
如果米娅像过往嘉宾一样,以过来人的口吻想要轻描淡写地掩盖真相,那只会令人不齿,若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想要啼哭不止地引人同情,那情况更会适得其反,可她却选择了以当年自己还是身为孩童时,通过那双天真懵懂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将其原原本本地复述在众人面前。
这样狭小的视角,却将年幼的米娅所经历的一切变故,那种惊讶,不解,伤心,坚强和迷惘的感情,传达到了每个人的心里,只要听众怀有一分对父母的依恋和爱意,就会对米娅小时所经历的一切抱有三分的同情,这远远比在观众和镜头面前丢了所有脸面的哀嚎痛哭,效果要好上千百倍。
但是节目不能因为一时片刻的感伤而停止,杨涵对米娅笑了笑,那抚慰和略带着几分歉意的表情,表示她还没办法就此停下这种刺伤人心的行为。
“之后呢?你又是如何与如今的养父母相遇的?”
有不少观众开始对杨涵咄咄逼人的言语产生不满,可骚动响了一时,又很快被压了下去,不仅有工作人员的示意在,也因为他们注意到米娅还愿意继续开口讲下去。
“成为孤儿之后,我很快被社会福利院收容,和很多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也成为了孤儿的孩子们一起生活。”
米娅抿着唇角,有些羞愧,又有些不好意思。
“无家可归之人能够拥有一个容身之所,就应该对所得到的一切怀抱感激之心,就算是今天,我也很感谢院长妈妈,还有社会福利院的哥哥姐姐们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可说实话,社会福利院的条件并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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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杨涵露出理解的笑容,却不想米娅所说的条件不好,并非自己预料中生活环境差之类的物质条件。
在安静的演播厅里,那怎么听怎么悦耳的声音泛着浅浅回音,如同带有魔力一般,将所有人拖进了她用言语编织成的泥潭和困顿中。
“那里的孩子太多了,每个人都渴望着关心和照料,我们就像是被困在池中的一群鲤鱼,每当有投饵的手伸到水面上方,我们都迫不及待地跃出水面,拥挤,争抢,可那些不够,远远不够。”
“我们没有父母,没有可以依托的亲眷,我们就像是失去了家园的幼兽,寂寞和悲伤让我们汲取彼此身上的温暖,痛苦和愤恨又让我们肆无忌惮地彼此伤害。”
“在那里生活的一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爸爸妈妈,想着我们从前的家,想着之前的日子,想着想着便恨了,恨他们为什么那么绝情,那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留下我一个人活着,可恨着恨着又悔了,后悔自己曾经的任性,自己发过的脾气,还有那天早上妈妈出门的时候,因为赖床,所以没和她说一路小心,早点回家。”
“当我终于能平心静气地回想起从前的一切,那已经是一年之后了,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如今的养父母来到了社会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