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了一年之后,公司里基本已经不会再有人提到计蓝这个名字了,就像是她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生活和未来打拼,实在没有更多的心力去缅怀一个或许只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的同事,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感叹一句。
真是不幸的事故啊。
侯君是在得知祝巍然出事的同时,才知道计蓝也出了事,才了解到两人是坐了同一班飞机去的希腊,他难过,很悲伤,却也有一种无法理解现实的虚假感,好像那两个人此刻还在希腊旅行一般,只是他们玩得太开心了,忘记了应该回来。
渐渐地,侯君习惯了周一到周三的忙碌,习惯了每天早上在打开窗户后,为自己泡一杯美式提神,习惯了晚上到琴姐的酒吧,去看小晴的复健练习,直到某一天,他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计蓝是个孤儿,没有任何亲眷,居委和派出所在为她收拾屋子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份遗书,而继承者写的,是他的名字。
拿着居委提供的计蓝家的门钥匙,站在玄关的侯君有些手足无措。
单身公寓一般都很狭小,尤其是和侯君如今住的复合小别墅比起来,几乎没太多的留白空间,总给人一种转个身便会不小心撞到什么错觉,可这里却不同。
尽管计蓝已经在这公寓里住了一年多,可看着还是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生活痕迹的模样,尤其是计蓝的私人物品,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一台电脑,看着还算比较旧。
侯君知道计蓝是孤儿,当年将对方调为助理的时候,他就看过计蓝的简历,孤儿院出身,得到社会爱心人士的捐助得以念完小学初中高中,然后一边申请着奖学金和社会扶助,一边打工读完了大学,简直就像是应该被写进教科书里的典型。
所以侯君给计蓝开的月薪很高,高到以她步入社会几年,就可以买下这样一套小型的单身公寓,当然,这里头也有侯君的面子在。
。
skb.xs18
可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成为了孤儿,却不代表长大了之后不会建立自己的人际关系,闺蜜、知己、死党,还有祝巍然这个男朋友在,侯君实在是想不明白,计蓝为什么会提前写好遗书,还把他指定为继承自己遗产的人。
抱着半是好奇,半是尴尬的心态,侯君打开了那台虽然小心使用,可边角仍旧不免沾上灰尘的电脑,他只是想看看计蓝有没有留下什么,像是日记,或者是类似的什么东西。
侯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他只是想要替计蓝做些什么。这个姑娘,的确惨了些,运气差了些,人生不如意了些,好不容易终于能春暖花开了,却又遇上了飞机失事。
可就和屋子一样,计蓝的电脑也都是清理的干干净净,桌面上一个多余的软件图标都没有,网页里的浏览记录里,也只有最近翻看一些无聊网剧或者听说书段子的痕迹,直到侯君发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一个明明空空荡荡,连个文件或者图片都没有的硬盘,一旁的详情里却提示已经使用了几十个G的空间。
隐藏文件夹,这种小把戏,初中时偷偷为了看某些少儿不宜的电影而去翻老爸的电脑时,侯君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可等侯君找到计蓝到底隐藏了什么之后,他呆住了。
几十个G的文件,全部都是偷拍视频和照片,而里头的主角,视频的中心,却永远都是同一个人那就是他。
一开始,侯君觉得很震惊,甚至还有些恶心,他从没想过那么一个冷冰冰的女人,居然有着这么变态的兴趣爱好,可看着看着,他的神情却渐渐专注了起来。
视频的拍摄角度大多都很隐蔽,不然就是在移动中拍摄的,这就导致视频的画面大多都是被遮挡去了大半,或者因为晃动而不清晰,但是照片就不同了。
存在这个隐秘文件夹里照片的拍摄水平,几乎都不亚于那些取景十几年的老摄影师。画面里,笑着的他,失落的他,认真的他,懒散的他,每一张都可以感受到拍摄者的认真和用心。
侯君仿佛能透过他自己的脸,看到站在镜头背后的那个人,是用多么专注的目光追寻着他的身影,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和细微的神情。
计蓝甚至还细心地将每一张照片和每一段视频都标注了时间和地点,最早的一段视频,居然是她刚进入公司不久,在还没有成为他助理的时候拍摄的。
侯君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管什么时候call计蓝,对方总能及时地出现在他面前,仿佛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机器人一样,为什么追计蓝的男男女女如过江之鲫一般前赴后继,她总是一脸无动于衷,像是石头做的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才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到底错过了什么。
从记忆中回过神,侯君向老妈笑了笑。
“妈,你决定就好,公司事多,我先去上班了。”
看着儿子快步离开的身影,侯妈叹了口气,按亮手机画面,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形形色色的女孩照片,直到最后一张,滑动个不停的手指才静静地搭在屏幕上。
照片里的女子只有侧脸,正拿出手机拍着远处的男人,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正在被人偷拍。
因为女子五官的线条太过分明,有种男子的干脆利落,和前面那些经过化妆、美颜、滤镜后,才美得千篇一律的女孩子很是不同,可也缺少了女性应有的柔美,不是普通男人会喜欢的类型,正是因为如此,尽管知道女子的心意,侯妈从来没有把她列在那一长串备选目标中。
“如果当时能多聊几句,说不定这会儿,三个人都还好好的......”
叹息着,侯妈再次按下了关机键。
。
skb.xs18
那年,刘三德已经有六十三岁的高龄了,这样的年纪,别说当官,就是发榜的那天打马游街,他都只骑了一半,就坚持不住地被人从马上架下来了。
本来这样的年纪,刘三德只需要在昭文馆待上几年,吏部再意思意思给他个官位,刘三德就可以领上几年俸禄,然后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去了,谁知道池玉迢这神来一笔,直接将人送进了礼部,还放在了侍郎这个仅次于尚书的位置上。
天知道如果只论年纪,礼部里年纪最大的那位官员站在刘三德面前,都得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喊一声叔叔好。
这空降的天兵,可将原来的礼部侍郎气得不轻,没错,就是前天早朝,那位在朝堂上,被迫身体不适,回家休养身体,如今大约已经撤职查办的王左侍郎。
可没办法啊,这人都来了,难道还能把他扫地出门么?
于是原本一尚书一侍郎的标配,在礼部这里开了先例,有了左右两个侍郎,这刘三德就成了礼部刘右侍郎。
礼部原本也没把这个原本只是拉出来背锅的老腐儒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刘三德这个人,最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性格。
见自己洋洋洒洒千字余的文章,将太后骂了个里外不是人,对方居然还和颜悦色地直接授了他礼部侍郎这么清贵的官职,刘三德简直要将脚底板都挪到头顶去,整个人轻飘飘地快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成天见人就板着个脸一通说教,仿佛自己成了天底下第一等的大圣人一般,所以私底下,同僚们又给刘三德起了个‘刘大圣人’的外号。
整个礼部被这位刘大圣人折腾得是苦不堪言,尚书几次三番向太后明示暗示,希望能为他换一个更合适的岗位,比如监察御史啦,监察御史啦,监察御史什么的。
别看这监察御史官位低,但是权力高啊,瞧这能监管百官行事的职能,还有除了先帝和先不知道多帝不能参外,谁都他能骂两句,就算对方是皇帝都不能还口,还得赔礼道歉说你骂得对的权力,这简直吊炸天好么,一瞧就是专门为了刘三德这不怕事的老腐儒设立的啊。
至于每天要从鸡鸣闲逛到星稀的超究极工作强度,只看对方这日骂众人三百遍的精神头,那是绝对不用担心啊!
池玉迢也很烦这个每天都要上一本折子,对她进行全身心的教导和指点,企图净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霸占这片江山的意图的老不死。
只是这种折子,池玉迢已经看得多了,多这么一本不多,少这么一本不少,反正让人提前择出来,自己就能眼不见为净,于是她看着礼部尚书那张日益憔悴,瞧着几乎都快可以和刘三德称兄道弟的老脸,微笑着拒绝理解对方的‘言下之意’。
不过这位刘三德倒是挺记得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平时上朝,有事没事总要借着由头出来‘提点’太后几句,得到池玉迢一句‘卿家言之有理’,才会得意洋洋地站会自己的队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