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个男人视线胶着在一起，就像是两头公牛犄角叠着犄角，谁都不肯服输的模样，计蓝叹了口气。

“很抱歉打断你们老同学之间的叙旧，但是孙端医生，我觉得再这么耽搁下去，等在外头的门诊病人大约要冲进来一探究竟了。”

孙端也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挠挠短发。

“我说的是事实，这是医院的规定，没有病历本的记录，我这边不好随便给开药，而且处方也必须开在自费卡或者是医保卡里才行，你们这么空着手来的，我也不能从药房里偷药出来啊。”

“那有什么非处方药么？我自己去药房配就好了。”

“也行，反正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

孙端随手扯过一张纸，随手写下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字。

“碘伏和医用棉签，你回去先把伤口冲洗一边再消毒，还有外用的软膏，不过你这伤口不深，涂不涂的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反正常用的，放在家里有备无患也行。”

将纸递给计蓝，孙端又叮嘱道。

“别的也没什么了，反正你现在就算感染了也看不出来，等过几天再来医院做个抽血吧，如果检查是阴性的，你们就可以继续放心大胆的和谐社会了，阳性的话再回来找我吧。”

“对了，其实碘伏什么的，也不用跑外头了。一楼外科清创室就有现成的，祝巍然也是那里的常客了，让他带你去刷个脸就行了。”

“谢谢孙医生。”

计蓝将纸叠好捏在手心里，朝对方点头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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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孙端摆了摆手，笑容有点痞，又有点帅。

“你既然是祝巍然的女朋友，以后说不定就是我的嫂子，嫂子要办事，做弟弟的哪里能这么没有眼色，尽心尽力是应该的，以后嫂子身上要是哪里不舒服了。”

他将手一抬，指向站在计蓝旁边一头黑线的祝巍然。

“你就找他，这家伙对医院怕是比对家里更熟，保证嫂子你从头健康到脚指甲。”

计蓝刚想多问几句，就被祝巍然推着身子从诊间里送了出去。

“真是感谢你的‘多嘴多舌’，孙大正医生。”

说完这句话，祝巍然猛地将诊间的门带上，然后拉着计蓝往一楼的清创室走去。

坐在诊间里的孙端笑容不改，拎起桌上的座机就拨了一个短号出去。

“我是内科的孙端，麻烦帮我找一下邹主任，恩，就说我看到邹主任的儿子来医院，好像是受伤了，人现在正往外科清创室那边走呢，恩，麻烦了。”

挂下电话，孙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扬起奸计得逞的表情。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用‘孙大正’这个名字来喊他。

上午9点钟的这个时间，算是清创室相对比较空闲的时间段了，尽管如此，里面还是坐着不少病人，加上清创室比较狭小，又并不是十分通风，气味难免就有些奇怪。

所以，虽然不是故意，可计蓝还是下意识往祝巍然身边站了站，然后将头转了过去，想避过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可祝巍然却以为计蓝是因为害怕身边不远处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脚被辗伤，所以看起来一片鲜血淋漓的病人，于是他看了看四周，然后扬着笑脸，向一个年纪相对较大的中年女护士说着些什么。

对方似乎是认识祝巍然的样子，态度十分亲切，甚至到有些熟稔的地步，听祝巍然说了几句，便立刻到玻璃柜里取了一小包碘伏棉花球、创口贴、一次性手套、纱布和医用胶带，然后一股脑塞进了祝巍然手里。

“医生太忙了，我给你处理吧，这种小伤以前我和侯君经常互相帮忙，我们以为只要伤口收拾得足够干净，就不会那么容易被爸妈发现。”

祝巍然半蹲在计蓝面前，拉过她的左手，戴上手套取出棉花球，细心地擦拭着分布在她四个指头上的伤痕。

从计蓝的角度看过去，她只能看到祝巍然一角山峰似的鼻梁，还有被额前碎发遮得隐约的眼睛。

“然后呢？”

听到头顶的声音，祝巍然消毒伤口的动作顿了顿，他说这些，本来只是觉得沉默太尴尬，却没想过对方会给面子，真的搭理他。

“恩，有时候被发现了，有时候没有。发现了的话，侯君多半会再挨一顿打，我也会被老爸撵着满屋子跑，不过老妈会护着我，比起侯君要面临男女混合双打，总归要好一些。”

说到这里，祝巍然有点不好意思，用手背蹭了蹭冒着汗的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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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小时候都是这样的，皮得要死，打也打不怕，不过我学乖了，知道有些打挨了也白挨，不如人前装得乖一些，做坏事也不容易被人怀疑。”

说着，祝巍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向计蓝。

“倒是侯君，他爸妈越打他，他就越来劲，高中的时候甚至还混成了那一片学区的老大，走到哪里都有小弟问好，那威风的模样把我羡慕得不行，可那会儿我在众人眼里，是和侯君截然相反的那种类型，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学霸，要是突然之间改了性子，侯君恐怕又要挨一顿打。”

“你爸妈会觉得是侯君把你带坏的。”

对于计蓝的论断，祝巍然点点脑袋表示同意，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他手上的活计。

“不仅是我爸妈会这么觉得，侯君爸妈也会这么觉得，所以为了向我爸妈表示歉意，侯君肯定会被狠狠揍一顿，几天下不来床的那种。虽然有时候我看侯君也挺不爽，不过也不会坏心眼到故意害对方挨揍的地步。”

“后来才发现，其实我和侯君这样也挺好，我能帮侯君打掩护，他也会给我带些‘好学生’不应该有的东西。高考那年，他的所有课程都是我帮忙辅导的，结果只用了半年时间，这家伙高考成绩居然比我还好，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说着，祝巍然突然发现，眼下他和计蓝竟然像是普通朋友一样，这样一来一往，气氛融洽的聊着天，再回想前几天两人那种完全不正常的‘沟通’方式，荒唐的感觉从心底浮现。

“巍然！”

祝巍然一愣，这突然出现的，满是担忧和急切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