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忸怩着身子,坦白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的过程虽然根本没有人想听。
“一次我到附近的山头去采药,险些葬身在一只从冬眠里醒来的大黑熊口中,是剑姬救了我,虽然她马上就离开了,没有留下名字,但是我记住了她腰间的那把剑。这份救命之恩,我只能以身相许!”
对医公子劲爆的言论,阎罗殿的众人习惯性的无视,然后齐齐看向剑姬。
可怎么看,这个没有丝毫表情,将眼前的一切都当做空气的家伙,都不像是那种会救人于水火的义士,不如说,她经过的时候不顺手补上一刀,自己就应该要谢天谢地了吧。
不仅阎罗殿的人这么想,连幽冥阁的人也都这么想,于是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种如同便秘的神色。
大约应该是那个二百五认错人了吧。
青女一开始听到医公子出声的时候,她也有些迷茫,不管是在原主的记忆,还是她自己的印象中,似乎都没有这么一号人物,直到对方提起大黑熊,她才恍惚记起来,这几个月来回奔波的路上,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发生,不过她的目的倒不是为了救人,只不过是顺手报了当年王溪的仇罢了,却不想因此被对方记住,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被称为阎罗的少年也有些难以置信,不过见医公子不改口,那女人也不否认,也乐得顺水推舟,反正都已经是案板上的鱼,剁哪条不都一样?
“既然这样,只有这个女人,挑断手脚筋脉后留下活口,其余之人,一个不留,动手!”
对于这个命令,医公子倒不再阻止,反正有他在,断掉的筋脉还可以再续,顶多就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舞刀弄剑,可和他成了亲,以后便只需要相夫教子,粗活重活自然有婢女丫头可以使唤,好端端的姑娘家何必还要去做这杀人的买卖呢?
医公子倒是不想想,如果不是这个姑娘家会舞刀弄剑,他现在早就给黑熊消化成一坨翔了,哪里还有命在这里想东想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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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幽冥阁众人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阎罗殿应该不会赶尽杀绝。
要知道幽冥阁并不是所有人都回到了阁内,如果阎罗殿做事做绝,总有人会为他们向阎罗殿报复,就算不找上门去,在外撞见,偷偷下个黑手,神不知鬼不觉,也不是绝无可能的事。
再说了,他们这群人,也都是江湖上一流的杀手,而只要是捧着这碗饭的人,对东家几乎都没什么忠诚可言,只要有人开口,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绝对都会同意加入阎罗殿,那么阎罗殿无疑会取代幽冥阁龙头老大的位置,这有哪里不好?
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少年,一张口居然就要所有人的命?!于是,立刻就有身体尚未完全失去行动力,或者已经有所恢复的杀手开始反抗。
柳合璧自然也在反抗之列,大约是怒火冲淡了身体的麻痹,在身后阎罗殿的杀手高举手中长刀,即将斩落的那刻,他直接抽出腰间的软剑,从椅背的缝隙里刺出,精准地穿透了对方胸膛中的心脏。
反手一绞的同时,柳合璧将脑袋往一侧偏去,躲过了杀手无力握住而掉落,直接穿透了案几的长刀,同时,凛冽的刀锋也斩落了他颈侧一缕散落的长发。
黑色长发散落了一地的同时,一线红痕也出现在了柳合璧细嫩过分的脖颈上,点点红珠从红痕中涌出,渐渐连成一线,染红了月白的衣襟。
这一幕操作太溜了,看得赵语燕目瞪口呆,她甚至都忘记了害怕,只是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懊恼。
抛开相识那一日的惊艳,日常生活中的柳合璧,其实和自己在现代所认识的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就算是他长得比较好看,可她其实更吃霸道总裁那款,而不是文弱书生或者小鲜肉的那种类型,再加上两人之后不断的争吵,几乎将所有的情分磨灭,所以她才会半推半就从了看起来就是冷酷帅哥的千手。
当然,这并不表示她已经放弃了柳合璧。柳合璧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对方的深情和温柔令自己很是受用,她只是觉得如今两个人之间有着太多的隔阂和不理解,偏偏距离又这么近,彼此没办法好好地、彻底地冷静冷静。所以,只要她离开这里,离开幽冥阁,给对方足够沉淀、思考的时间,她相信柳合璧一定能想明白,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世界那么大,只偏安于一隅是一定会被时代所抛弃的。
只要柳合璧想通了,认清楚了这个事实,愿意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不管那个时候自己站在什么位置,又有着多少爱人或者追求者,赵语燕暗自发誓她的身边一定会为对方留出一席之地。
可如今的柳合璧,又让她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这让赵语燕开始觉得,如果两个人就这样分开,是不是有些遗憾,只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
当然,在赵语燕的意识里,她从不觉得柳合璧会因为这种小小的背叛而就此死去,他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濒临绝境,但是他绝对不会死,因为他是自己,是这个世界未来主人的男人啊,如果柳合璧没有这点绝地大反转的本事,他又怎么配站在自己的身侧呢?
说实话,就算柳合璧此刻突然一抬手,招出来几百号黑衣人,将这个院子再次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赵语燕相信自己也一定会一点惊讶都没有,不过看着眼下的情形,大约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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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合璧暂时无法面对他既爱又恨的赵语燕,只是站起身,将一腔怒火尽数付诸于那个此刻背对他的人,擎着带血软剑立时便刺了过去。
一声惊呼掐在嗓子眼,赵语燕来不及发声提醒,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千手反手一夹,用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制住了柳合璧的剑势。
软剑因为两者的角力,渐渐压迫成一个半圆的弧形,而被千手夹住的剑尖,也慢慢指向了柳合璧自己。
千手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半是嘲讽,半是轻慢地说着。
“你难道忘了么,你能学成这身本事,也有我一份功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你对我举剑,可是大逆不道啊。”
“住口!”
柳合璧咆哮着将剑又往前压了一寸,上造匠师制成的特殊软剑几乎也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压力,于是发出了嗡嗡的悲凉哀鸣,似乎察觉到今天自己就要命陨于此一般。
“我祖父待你如亲子,我待你如长兄,整个幽冥阁,你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要这样联合外人来算计幽冥阁,算计我!”
“亲子?长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修长的指节一用力,银白的剑身瞬间碎裂,一片散发着寒光的金属向四周炸开,正中一个准备从侧面偷袭柳合璧的阎罗殿杀手的喉咙。
柳合璧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刚酝酿出的几分复杂,却被千手一声冷笑打断。
“不要自作多情,只是在你死前,我有些话不吐不快,说完了,我自然会亲手送你上路。”
千手转过身,那张和青女一样常年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和恶毒。
“你所谓的亲子,长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原本就应该是属于我的东西,就连这座幽冥阁,还有你的阁主之位,也应该都是属于我的,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柳涯和你母亲酒后乱性所生下来的野种,是你父亲被他最亲近、信赖的两个人所背叛的铁证。”
柳涯,就是上任阁主,同时也是柳合璧祖父的名讳。
“你撒谎!不准你侮辱祖父和我母亲!”
柳合璧冲动地踢翻桌子,想要上前和千手拼命,却被对方一个耳光闪倒在地,一时药效上头,竟连爬都爬不起来。
“撒谎?你看看我这张脸,可有想起谁来?”
柳合璧用手撑着地面,口中腥甜翻涌,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其实幼时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也已经十分模糊,更别说自己出生几个月后便逝世的生母,柳合璧根本连对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也全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