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能?松开我了吗。”

唐筝这时才发现,方才她只顾着为黎簌挡去尖锐的洗手台边角,情急之下?错估距离。

随着她刚刚移开软凳后退的动作?,胸前柔软相贴处,隔着衣物产生了摩擦。

甚至隐隐地,能?感受到黎簌失律的心跳。

巨大的冲击降临,唐筝脑袋昏沉,如同饮了烈酒般醺醉。她忘了躲闪,仍旧以环抱姿势,呆愣愣站在?黎簌面前。她从未以如此近距离的角度看过黎簌,方才黎簌为她擦拭眉梢的场景历历在?目。

心头悸动难休。

心电手环的警报声持续不断。

最后还是黎簌受不住,偏头将人?推开。

唐筝看着已经背向她,正借洗手掩饰无措的黎簌,下?意识想?要道歉,可话到嘴边,却被咽了回去。

她的目色愈柔,停留于黎簌身上。

“不怪我,见黎老师如沉沼泽。”

如沉沼泽,难以自拔。

这一耽搁,挑染的头发如期变成渐变的蓝色。

然而不仅唐筝眉梢被染发膏染透,就连黎簌方才替她擦拭的指腹也不例外。

唐筝对着镜子拿纸巾一遍遍擦拭,黎簌则打开水龙头搓洗双手,谁知这染发膏质量过关?,捣鼓好一阵后,沁入肌肤的蓝色纹丝不动。

唐筝越擦越泄气,她将湿巾丢入垃圾桶,委屈地回过头,“怎么办啊黎老师,过几天我还有个?代言……”

挑染蓝发的妆造很适合唐筝,黎簌恍恍惚惚间,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秦宿的影子。倘若当?初编剧没?有将这段描写删减,或许鸽哨将来的热度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半截眉梢变蓝,模样太过滑稽,与唐筝委屈的神情相衬,像只被主人?无意弄脏的玩偶熊。

纵使黎簌沉稳冷颜,也情不自禁弯了眼角。

她意识到不对,借着抬手勾碎发的动作?遮掩,直到本就不多的笑意淡得没?了踪迹,才若无其事将手移开。

轻缓的来电铃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唐筝拿过放在?洗手台的手机,滑动接听键,还没?将电话凑到耳边,那头就传来廖望夹着哭腔的咋呼担忧声。

“唐老师!”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

廖望压着哭声,哽咽道:“我这边一直收到心电手环的警报提示,还以为您又像当?初发布会那样晕厥,您哪里不舒服吗,我现在?就调头回去,要不要叫救护车……”

由于唐筝病弱,时常发病,心电手环的监护人?设置成了照顾她起居的助理廖望。警报一响,即使廖望远在?国外,也能?收到讯息。

“停!”唐筝头疼地打断了廖望连珠炮似的话,“我没?事,你别担心,去擦擦眼泪。”

“真?没?事?那为什么会……会发出警报?”

“刚刚看了个?恐怖片,被吓的,”她搪塞道,扯起谎来毫无负担,抬起手腕看了眼正缓慢回归正常阈值的心率,接着道:“要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正染头发呢。”

她挂了电话回头,发现黎簌正望着自己,里面情绪晦涩难明。

“看恐怖片?”黎簌问。

“嗯,”唐筝把软凳扶正,走?到镜子前打量那缕渐变蓝发,“我的心率为什么异常,黎老师心中澄明,难不成希望我跟廖望坦白??”

“自从我和黎老师走?近,廖望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一直以为我和你……”

她的声音低下?去,消洱于水声中。

黎簌擦干手上水珠,放弃了清洗那抹不慎沾染的蓝色,追问:“以为我和你怎样?”

“黎老师真?想?知道?”

唐筝看似犹豫难决,其实这个?问题正如她所愿,“她一直以为,我和黎老师早已不是对家?,我们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楚。”

不清不楚,这四个?字,唐筝咬得极重。

她们的确已经算不上对家?,即使在?外人?面前如此,可身为当?事人?,再无人?比她们更清楚如今的相处方式,早已超出对家?范畴。

黎簌懊恼先前答应帮唐筝染发,擦干净手便要离开浴室。刚走?到门口,唐筝的话从身后传来。

“那首作?为报酬的曲子,黎老师不听了吗?”

黎簌很想?硬气地说不必了。

可转念一想?,她帮忙染发弄脏了手。

这本就是她应得的,为什么不要?

“以后再说。”

黎簌离开后,唐筝怅然坐回软凳上,摸着被黎簌指腹擦过的眉梢。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余温。

她的心头,忽而涌起奇异的酸甜感。

那十?四首钢琴曲,是她所能?记起的全部,早已经和黎簌交了底,再没?有别的曲子可弹。

对于习琴十?六载、拥有绝对音感的她而言,要重新谱一首小短曲,并非难事,毕竟她已经摸清洞悉了黎簌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