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簌本想和唐筝保持疏远距离,雨中晕厥打碎了原有计划。

冰冷雨水卷走?身上温度,她跪坐躬身往前倾斜, 为?身下的唐筝挡去倾倒不休的雨, 可唐筝的体温还在以缓慢的速度下跌。

雨水模糊了黎簌的视线,低头看去,唐筝原就不多血色的面庞附了层死气灰霾。她握起那垂在泥泞里的纤瘦手腕, 仔细分辨心电手环的数字。

唐筝的心率已经很缓很缓。

不知哪一刻就会无声骤停。

“唐筝?”

黎簌轻轻拍了拍唐筝的脸颊, 得不到哪怕一丝回应。

即使她厌烦过、憎恨过唐筝, 她也无法?接受,曾经的对家悄无声息死在自己怀里。

风雨呼号声渐大,伴着?众人踩着?积水越来越近的脚步, 不断侵袭的冷风穿透胸腔,令黎簌呼吸牵连起阵阵疼意。

她想起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场景。

曾经的至交好友惨死面前。

她没有热忱心,轻易点不燃情绪。

可望着?越跑越近的几人, 混沌脑海里只余一个念头。

唐筝不能死在她怀中。

几个女性场务合力将唐筝背起,迅速朝遮雨棚挺进。叶迁也紧赶慢赶到了跟前,将雨衣披在黎簌身上,扶着?人艰难折返。

场务们?速度极快,等黎簌回到休息棚时,黎予已经在最?里侧的隔间内为?唐筝诊治。

隔间密不透风,黎簌接过毛巾,随手擦去脸上雨水,便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人不多,只有黎予和昏迷的唐筝。

“怎么样?”

“很不乐观,她出现了低温休克症状。”

黎予的话恍若惊雷,闷声砸在黎簌心底。

在雨中时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唐筝很可能挺不过去。听黎予凝重的语气,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廖望匆匆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四?五张叠得整齐的吸水绒毯,狭小逼仄的隔间内,瞬时间拥挤不堪。她把绒毯放到凳子上,话比心更急。

“黎医生?,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自从前段时间黎簌唐筝先后出事,黎予就未雨绸缪,从主?岛医院租借来了一套齐全的小型急救设备,如今正好解燃眉之急。

暴雨不停,岛链处虽是避风港,穿峡强风却形成?了狭管效应,还未来得及拴桩的轮渡倾斜侧翻。在冒着?白花的海浪助推下,纷纷撞在礁石上,有几艘甚至被推往海心深处。

如此危险的境地,贸然回去,极有可能中途遇难,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低温休克,唐筝已经产生?意识障碍。

倘若放手不管,等着?她的只有死路。

被困岛上,能仰赖的只有身为?医生?的黎予。

她迅速打开药箱中的小型急救设备,测量唐筝心率脉压并用鼻导管给她供氧,还不忘吩咐身后的廖望。

“灌些热水袋来,有多少?要多少?,速度要快,她等不了太久。”

廖望满脑子只剩唐筝安危,即使副岛物资贫乏,很可能得捡树枝煮热水,她也没有抱怨一句,留下吸水绒毯,匆匆跑出隔间关上了门。

唐筝的情况不容乐观,血压收缩压小于八十,脉压差小于二十,下降已经超过三十毫米汞柱。核心供温不足,导致她的心率超过了一百次每分钟,脉搏十分微弱。

再?过不久,她的皮肤很可能会出现花斑。

“姐,搭把手。”

黎予将吸水绒毯往黎簌丢去。

隔间内三人都是浑身湿透的狼狈状态,可唐筝脚踩鬼门关,明显更需要援手倾斜。

从前黎簌唐筝不对付,仅限于资源好坏上的争斗,看着?对家因骤雨低温而命悬一线,她无法?冷眼旁观。

她接过绒毯,以为?只是替唐筝擦去皮肤表面的水,黎予接下来的话,却使她动作忽而滞塞。

“湿衣物会持续吸走?身体温度,你把她衣服脱了,用绒毯擦身回温。”

“让廖”黎簌忽而缄口。

廖望已经去取热水,黎予忙于急救抽不出手,叶迁又在外头,隔间内站着?的,只剩她自己。

为?对家擦拭身体,黎簌有过两次。

一次是唐筝芒果过敏,她帮忙往后背涂药。

一次是现在,退无可退。

人命关天,稍有迟疑都会增加唐筝骤亡几率。

黎簌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将唐筝扶坐起来,又是怎样脱去潮湿的外套。

等回过神,唐筝身上只剩内衣。

幸好还剩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