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簌将语音转为视频电话,还没来得?及问好,就见钟芸扶了扶老花镜,惊喜指着镜头。

“侬不是去外岛拍戏了喃,怎么?跟那个小姑娘在一块?”

“什么?小姑娘?”

黎簌问完,才想起当初还在崇市时,钟芸坐大巴车来见她,在海茂商业区迷了路,是唐筝将人送了回来。

她把镜头反转,照着对面的黎予。

她脸不红心不跳,“您看错了,那是叶迁。”

从第一面开始,钟芸就对唐筝过分地喜爱。

“外婆眼神还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她口音很重?,高兴地招呼走到休息室门?口的唐筝,“我家三斤没添麻烦吧,侬身子骨好些了么?,给三斤留个电话嘛,等拍戏回来,让三斤约侬出来见见,我给侬折了个平安符喃。”

这番絮叨热络的话,对唐筝而言生涩拗口。

她云里雾里只听懂小半,扭头向黎簌无声求助。

黎簌不愿意唐筝多?留,一脸正经地翻译,“外婆说,请你走远点,有?些话不方便说。”

“小孩子家家莫胡讲!”钟芸坐不住了,语气?焦急,“侬讲这种话,人家要怨我喃!”

唐筝听不太懂钟芸的口音,但她有?眼睛,一看钟芸这副反应,就知道黎簌骗了自己。

可?她依旧没有?多?留,简单作别后离开休息室,为下一场即将开拍的戏筹备。祖孙三人的闲谈,自己一个外人在场不合适。

将近两月见不到黎簌黎予,钟芸思念过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东扯西扯止不住话头。

等挂断视频,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全程极少插话的黎予坐正了身子,指尖轻敲,懒懒地勾弄着桌上的风车小摆件,向黎簌问出了心底困惑。

“唐筝不是北流市人吗,她自小在北流生长,和外婆一个地方,怎么?听不懂那儿的话?”

黎簌从前光顾着怎样疏远唐筝,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黎予发问,她才陡然察觉不对劲。

可?比起唐筝这段时间以来的巨变,会不会北流话,似乎不足为奇。她不愿对唐筝表现出过多?的关注,三言两语揭过了话题。

离开休息室时,上一场戏已经结束。

场务正在准备下一场戏的道具。

大半个小时不见人影的唐筝,正和剧组其他?几位女演员在片场远处的沙丘上,背过身挨着站成了一团,笑声传到了这里。

黎簌心底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好奇,避免和唐筝过于亲近,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已经开始行动,避开丛丛荆棘朝沙丘走去。

聚成堆的女演员兴奋不已,夹杂着动物喊声。

“给它?,唐老师快给它?!”

“好可?爱,我的心要融化了!”

“……”

等错落人影往两侧分开,黎簌只看到唐筝手里拿着个剥好的橘子,一只毛皮斑驳的土拨鼠不畏生地站在面前。

群岛上野物多?,遇见土拨鼠不足为奇,只是它?长长的牙齿外伸,抱着块雪饼满脸憨傻相,跟可?爱完全沾不上边。

几位女演员是圈内没什么?名气?的小花,见黎簌过来,立刻收敛起欢声笑语的戏态,磕磕绊绊地问了好。

黎簌淡声应答,看向唐筝时眼底直冒凉气?。

她理直气?也?壮,带了几分兴师问罪。

“为什么?拿我给的橘子喂土拨鼠?”

几位女演员听得?糊涂,她们看了眼唐筝手里只剩一半的小橘子,相互觑了一眼,识趣地不再逗留,剩唐筝在沙丘和她斡旋。

见唐筝不答,黎簌又倔声倔气?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吃,要拿我给的橘子喂土拨鼠?”

那只土拨鼠警觉起来,它?啃干净爪子里的雪饼,开始品尝丢在脚边的橘子瓣。可?没两秒它?就哀叫了一声,把橘子瓣丢回地上,疯狂抹脸,迅速跑回了不远处的洞里。

唐筝回头,将手里还剩一半的橘子递给黎簌,朝她颔首示意,温声笑道:“我吃过了,黎老师试试。”

黎簌不愿在对家面前落下风,接过干净的橘肉,掰开一瓣放进嘴里后,没了声音。

“味道怎样,黎老师?”唐筝明知故问。

这是黎簌特地到望海长道买的橘子,结果无意中,挑了最酸涩的一个给了唐筝。

喜爱橘子如她,要咽下去也?分外艰难。

“汁水多?,很甜。”

很甜的橘子,转手被她丢到土拨鼠窝边。

主角戏即将开拍,她们没有?在沙丘上逗留太久,先后回了片场。

前半部分戏是唐筝主场,在化妆师的一番操作下,她的妆造完美和林外草野融为一体。若非镜头提前架设,摄像小哥甚至找不到她的具体位置。

岛上野生动物多?,唐筝怕惊扰到落地的候鸟群,穿着闷热的服装,被日头暴晒着,在扎手的草地里潜伏趴了二十分钟。

闷热难当时,有?什么?东西咻声穿过。

脑袋忽而变重?,控制不住想要下沉。

唐筝不知道,一只乱入片场的小狐獴把她当成了石头,正站在头上放哨,和黎簌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