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筝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执拗地没有收回。

最终,还是黎簌先服了软,将在水下揉摁抽筋处的手搭在了她手心。

触碰瞬间,熟悉的细微电流再度流窜指尖。

黎簌很确信自己对唐筝没有非分之想,甚至谈不上好感与喜欢。这怪异的电流,不知从何溯源。

“哪里抽筋了?”

把人拉上船后,唐筝目光精准锁定,将手摁在黎簌僵直不动的右腿上,“是这里吗?”

风向渐变,单桅帆船在原地兜了几圈后,被游到近前的救生员抓住边角,逆风推着往五百米开外的沙滩驶去。

推力稳住小船,减少海浪拍打带来的晃动,不至于使黎簌晕船。黎簌疲累靠在桅杆上,感受着摁在腿间的手,淡声默认了唐筝的话。

她以为唐筝碍于旁人在场,是表面做戏。自小在内陆城市长大的人,不会游泳,怎么可能知道缓解抽筋的方式。

距离岸边还有几百米,她没兴趣和唐筝虚情假意,随意应付后,就阖眼不语。

然而下一刻,背负花瓶标签的唐筝,却熟练地脱下潜水服的脚蹼,将黎簌抽筋的腿伸直,握住脚趾向身体方向拉。

黎簌还未来得及反应,唐筝便倾身过来。

“你要做什么?”她往后退,奈何脚踝被唐筝握着,身后又是桅杆,动弹不得。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她已不见素日沉稳自持,像刺猬般浑身竖起长刺,戒备地盯着唐筝。

唐筝望着眼前惊弓小雀似的人,笑得眉目弯弯。她跪坐在黎簌的小腿上,将身体的大半重量下压,配合着手,将黎簌的脚趾往身体方向压,使黎簌腿后肌肉得到伸展,又不至于难受。

黎簌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默默接受,只花了五秒。

在唐筝的推拉下,小腿抽筋处的紧绷感慢慢消洱,被一股直冲背脊的酸涩替代。

“好些了么?”唐筝笑问。

黎簌再次刷新了对唐筝的认知,因抽筋而拧着的眉舒展开,她倚着桅杆,仍旧嘴硬,“还很难受,唐老师的技术,也不过如此。”

有力气怼人,说明症状已经缓解。

可唐筝怎会放弃难得的接触机会,她佯装没听出,顺着黎簌的话下台阶,依旧跪坐在对方腿上。

离沙滩仅有最后一百米,远程跟拍的无人机彻底收回,平稳降落在工作人员面前。剧组众人像在观看哑剧,不清楚远处海面发生的变故,也弄不明白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落在众人眼里的,是黎簌唐筝正以某个姿势上下交叠,气氛暧昧。

“唐老师怎么压在黎老师身上?”

“翻翻剧本,我咋不记得有压人这个戏份?”

“不是水火不容的对家吗,这亲密过了头吧。”

“快拍,把镜头拉近,这么好的八卦怎么能错过!”

……

听着周遭颇具冲击力的八卦声,站在沙滩和海水接触边缘远眺的廖望怕被波及,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担心自家艺人,同立旁边的叶迁却像怀有心事,自动过滤了周围杂声,面色凝重地盯着手机里刚刚发送的简讯。

好在救生员推着单桅帆船靠岸前,黎簌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令人遐想误解。

抽筋症状不再,黎簌在众人闪烁着八卦火星的目光中推开唐筝,故作镇定冷脸下船,步履平稳回到陆地。

这场烧钱的戏一条过,最高兴的莫过于林起元。他对曾经不愿正眼瞧的唐筝彻底改观,在审阅无人机跟拍传回的片段后,摘了耳麦就堆笑朝唐筝走去。

唐筝觉得自己的舒适圈不在演员身份,可除了前几次紧张导致重拍,其余时候,她都做得很好,一次次跳出网友打的负面标签。

林起元在片场拉开嗓子,毫无保留的夸赞,令唐筝在羞涩之余,被无形的尴尬笼罩。

“多亏了黎老师。”唐筝企图把战火引向黎簌。

“不管她,她这些年合作,得我夸奖还少吗?”

自从两人上岸,林起元就笑得合不拢嘴,他走开两步,任廖望抱着毛巾上前为唐筝脱下潜水服,擦水遮风。

“之前看走了眼,怪我怪我,没发现你是块埋沙金子,我老林开心,晚上请大家出去吃顿烧烤!”

唐筝的身体受不了重油荤辣,可林起元正在兴头上,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了下来。

周旋没多久,她便找了借口离开。

回到休息室时,叶迁正面带忧色和黎簌说着什么,而黎予神色落寞地坐在身旁,像霜打的茄子,没了上岛时的热情。

“黎老师,桑宁又走丢了,保姆四处找不见人,我放不下心,得请假回去一趟。”

唐筝心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她清晰地感受到,叶迁提到“桑宁”二字时,黎予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

黎簌还未回答,黎予先开了口。

“让保姆找不就好了,再不济报警寻人,我上岛时你就在躲我,现在还躲我,一定要回去吗?”

黎予觉得自己僭越,又把黎簌拉出来作遮掩托辞,“我姐在岛上怎么办?”

叶迁性子内敛少话,她低着眼睛避开黎予视线,转而看向唐筝,“我离开这些天,可能需要麻烦廖助理,让她分心照顾黎老师,希望唐老师不要介意。”

委托对家助理照顾艺人,也只有她能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