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伤员紧挨一处,黎簌扶着唐筝,无暇顾及暗处正有人拿手机拍摄,只是回头看向黎予。
“被毒蛇咬伤,你会治吗?”
剧组没有配备医生,黎予加快脚步走到二人跟前,又让廖望上来帮忙搀扶。她握起唐筝的手臂一看,齿痕的血口凝血异常,出血不止。
幸而,还未中毒泛黑。
如若不是毒发这样快,恐怕众人还在庆幸天堂树蛇没有造成损失,根本无人注意到唐筝被咬。
身为急诊科医生,黎簌也曾抢救过被毒蛇咬伤的病患,只是副岛上除了植被就是她们这些刚来没几天的活人,更别说医疗设施。
要为唐筝解毒,举步维艰。
为今之计,是加急将唐筝送回主岛的医院,当地人常年来此野猎海捕,对如何清创蛇毒更有见地。
黎予从前不喜欢唐筝,但好歹人家是为救自己姐姐受的伤,君子论迹不论心,坐视不管实在太不是人。
廖望和黎簌,一个身板小,一个腿负伤。
黎予叹口气,主动揽活抱起了唐筝,快步往岛链处的摆渡船走。
“天堂树蛇是微毒蛇类,毒液里有神经毒素和血液毒素,但毒性相对较低,这种剂量并不会致死,刚才唐小姐提前毒发,手臂已经陷入凝血异常,疼痛肿胀。”
原本安排的夜戏,因这次变故匆匆搁浅夭折,两位主演先后挂彩,林起元的心头在滴血。他特地安排了四五名工作人员将人送回主岛,自己则留下来处理余事。
高崖上的灯塔已经亮起,远处海面还有几艘尚未靠岸的大型渔船,亮光照着赶赴往岛链处的众人。
黎予抱着唐筝走在树荫错落的窄道上,不知是安慰黎簌,还是正在为唐筝擦伤口的廖望。
“姐,你别紧张,唐小姐不会死。”
“我没紧张,”黎簌顾不上足底伤口,想起刚才唐筝为自己挡下攻击的场景,再次读不懂眼前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挣扎,“我只是想不明白。”
“她从前那么恨我,为什么又要帮我。”
剧组那么多人,偏偏是唐筝。
黎予说:“天堂树蛇短期内只能注射少量毒液,剂量不致死,平常人睡一天估计就能好全,只是唐小姐这被药罐子吊着的孱弱身体,怕是有一遭苦罪受了。”
前后不过十分钟。
唐筝已经昏迷,齿痕周围开始肿胀。
黎予让廖望找来一根胶绳,在离伤口不远处结扎,阻断了静脉回流和毒液扩散速度。又特地使唐筝的手臂下垂,保持在低于心脏的位置,以减缓毒液通过心脏泵血通向全身的可能性。
晚上七点半,天色全暗。
等一行人从轮渡上下来,回到主岛,林起元提前安排的专车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幸而岛上通电地方少,居民作息比较原始,才这个点街上已经少见行人车辆,一路上畅通无阻。
提前电话联系过,医院护士却未备好血清,他们笃定天堂树蛇不会造成多大伤害,给伤口消毒清创,涂些消肿药物,送唐筝回去睡一觉就好,没必要浪费昂贵的血清。
可等看到死气沉沉的唐筝,护士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吃惊不已。
唐筝有病根在,加上副岛到主岛的路程耽搁,手臂伤口,已经隐隐有弥散性血管凝血症状。
“她是踩了蛇窝吗?”
“被多少天堂树蛇围攻,怎么会毒发成这样?”
鸟屿旁边不远处的小岛,就是蛇类群居的蛇岛,在岛上被毒蛇咬伤很常见。医院虽然很小,病房只有十几间,却备有大量的血清。
偏偏是这种危急关头,医院里两位急救医生都不在岛上,护士拿着血清,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下手。
黎予深知再拖下去,很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多脏器损伤。医者救人心胜过一切,她这时也忘了唐筝是姐姐的对家,将昏迷的人抱进了急救室。
掏出医生资格证摆在药架上,黎予给双手消毒后,为唐筝处理伤口,期间还不忘关心跟着赶到医院的黎簌。
“你们帮她处理一下崩裂的脚伤,消毒止血缠上干净的纱布,我稍后手上空闲,再作处理。”
等几个小护士上前搀扶住黎簌,黎予才全身心放在唐筝的伤势。先前她用胶绳绑住手臂,阻止血液回流,唐筝右手的小臂到五指,因血液长时间不畅通,白中泛起乌青。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举措,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使用吸血器或切口抽取毒液。
心电手环又开始发出警报。
心率超出阈值,唐筝再度身陷囹圄。
黎予原想给黎簌送完药,在千鸟群岛玩几天就回崇市,现在看来,短期内根本抽不开身。她手法稔熟,清除伤口皮下余毒后,立刻注射血清,将唐筝从生死一线救了回来。
从急救室出来后,唐筝的心率缓慢回降至正常水平,却仍旧昏迷。
在简陋的病房里,打了一夜点滴。
清早唐筝转醒时,发现廖望几人不见了踪迹。
守在病房内的,只有黎簌。
两人相对而视,彼此无话。
最后还是买早餐回来的廖望打破了僵局。
黎簌没有胃口,看向病床上还扎着留置针的唐筝。一晚的情绪消化,她不知该以何姿态面对唐筝,只是由内到外感到不自在。
“昨晚,你为什么帮我?”
黎簌一字一顿,问得极慢。
唐筝救黎簌也有私心,肺疾在身,黎簌的命,事关她的命。她见黎簌和缓了冷然面色,知道自己昨夜的付出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