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昨天你不也表现得很好,今天状态为什么这样差,”他确认似地翻了下剧本,“这场戏貌似不难吧?”
他叹了口气,抓着被蚊虫叮出小包的手臂,“要是还没开拍,我或许能挪挪拍摄安排,只是现在场地布置好了,无法轻易调换。”
“你的心丢在了哪里,怎么频频出错,跟我说说问题,这样下去,磨到天黑也不是办法。”
责任在自己,唐筝心中也过意不去。
“林导,很抱歉因为我影响剧组,我想申请先暂停休息半小时,和黎老师聊聊,调整一下状态。”
“黎簌?”林起元吃惊不小,他鼓瞪着眼睛,看向坐在树荫底下的黎簌,问:“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人能愿意搭理你?”
话是这样说,唐筝状态不在,强行拍下去也没意义,不如让黎簌开导开导,说不定没几句话功夫,唐筝就会茅塞顿开。
林起元深知,如果唐筝能一直保持昨天初遇戏的状态,将来鸽哨的反响必定不会低。他戴好鸭舌帽,面向各个角落的工作人员,中气十足地大喊。
“中场半小时,天气热,大家都休息休息!”
无人知晓,黎簌今天为什么会带伤来剧组。她自己也讲不清无戏串场的意图,脑子一热,就已经站在了岛链处的摆渡船上。
刚到岛上不久的黎予赋闲没事做,加上放心不下黎簌的足伤,也百无聊赖跟着一同来到了剧组。
唐筝走进休息棚,最先看到的是眼睛含笑的黎予,里面所蕴藏的情绪却非讥讽。黎予只是单纯觉得,唐筝因多次NG而懊恼很好玩。
“唐小姐今天状态很不对,没睡好么,”黎予语调尾音拐了极大的弯,辗转出弧度,“还是因为我姐坐在旁边,你不适应?”
唐筝低着眉眼,阖动嘴唇良久不答。
这时候的缄默,无异于默认,况且她的确是因为被黎簌审视的目光注视,才紧张得无法进入角色。
“被我姐看几眼就破功,该说唐小姐底子功夫不扎实,还是性子太躁?”
黎予从手边的果盒拿出颗绿葡萄,捻在手里,并不入口。碧色的葡萄和她手腕上那翡翠手串相衬。她心思细腻,透过皮相遮掩,完整将唐筝洞悉。
“过十几分钟,我姐就回主岛酒店了。唐小姐放开手脚,何必顾忌,她又不会嚼了你。”
黎予胡诌乱说,真话混着假话揉成一堆。
得这一句承诺,唐筝松了口气。
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黎簌幽幽望向黎予,她根本没说过十几分钟后回酒店的话。
从前就算和唐筝打了照面,她亦不会多问一句。见唐筝深信不疑,她莫名收了解释的心思。
半小时后,唐筝放心地回到片场投入拍摄,并且很快进入最佳状态。
休息棚离拍摄中心有点远,位于死角处,唐筝沉浸在角色中,她并不知道,“过十几分钟就回主岛酒店”的黎簌,依旧坐在原位,无声看她表演。
对拍摄花絮没有兴趣的黎予,基于唐筝是自己姐姐对家的身份,竟也开始关注场上的人。
她拿起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放进口中,随着清甜果汁在口腔里爆开,她径直走到了廖望身旁,笑着套话。
“你们家唐老师,真是心理作怪,瞧瞧,现在不也演得挺好吗?”
没有回应。
廖望身形娇小,正蹲坐在休息棚角落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平板,手指飞快移动。她听到黎予的话,噌的从地上站起来,扎在脑后的马尾因慌张站起的动作而摇晃不止。
听到黎予试探的话,廖望不知该回以什么,怕卷入争端,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平板。她刻意降低存在感,以为能相安无事等唐筝拍完下班。
“真巧,我姐也在玩《与尔》。”
这话过于突兀,吓得廖望一激灵。
平板差点掉地,她实在太过紧张,攥得手心出了汗,以至于脑子空白,忽略了黎予用的是“也”。
“我不玩,这是唐老师的号。”
乖巧的回答隐没在片场杂声中,屏幕里时不时传来击杀声,闪过大招特效,廖望操纵的角色很快死于对手刀下。
黎予和廖望不熟,她只是忽然兴起的随口一说,并无兴趣深入了解,懒懒地坐回了位置上。
两人都没注意到,午间阳光透过树荫斑驳,照在全程无话的黎簌身上。她听到那是唐筝的游戏号后,手顿在半空,滞涩两秒后垂回身侧。
黎簌静静观望。
光线变暗前,她记住了游戏昵称。
【唐。】
她想起不久前那次登录,曾无意中帮助过一个小萌新,被对方酬谢了五百块红包。
脚底传来无以言喻的钻心钝痛,黎簌索性倚坐角落的竹编藤椅上,远望片场中央随机位走动对着台词的唐筝。
眸色深深,看不出情绪。
三小时后,配角戏份和唐筝的第二场戏完美收场,并且是一条过,得到了林起元毫不吝啬的赞许。在镜头外蹲守已久的场务很快搬着道具上前,布置场地。
接下来,剧组众人的工作就是休息等夜戏。
廖望关掉平板,跑到唐筝身边拧开水瓶递过去。她一壁替唐筝擦汗,一壁为难。
“那边在分发盒饭,我特地跑过去看过,都是些重油重辣的菜式,唐老师可能受不了。我清早过来买了皮蛋瘦肉粥,还搁在保温杯里,您要不要填填肚子,否则夜戏熬不住。”
唐筝拍戏出了一天汗,没有胃口,可她又不好驳廖望的好意。空腹拍夜戏,廖望指不定在边上急得跺脚。
透过树梢间隐秘的光线,唐筝隐约间看到休息棚坐着个人。
那熟悉的轮廓,越看越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