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门,卧室内光线很昏暗,空气沉浊。
苦涩的中药味占据鼻腔,引起一阵痉挛。黎簌轻车熟路打开灯床头?台灯,发现唐筝正俯躺于冰凉的地板,一半被子被勾落掉下?了床。她穿着单薄的居家服,系着山鬼钱的红绳衬得手腕越发白皙。
“你?还好吗?”
黎簌快步上前,情急之下?绊了脚。
她将唐筝扶抱起来?,将人?放回床上,越发觉得怀里的人?过分?清瘦。她压制心底翻涌的情感,想令自己不那么在意,却没想到?愈演愈烈。
床头?灯橙色暖光映衬下?,唐筝面容憔悴,她回到?了最?初见面的样子,病弱不堪,脸上一丝血色不剩。
好似下?一刻,就会被肺疾折磨致死。
“我想开门……可?是我没力气。”
刚刚掉下?床摔得膝盖乌青,抱离地面时被黎簌手臂蹭到?,可?唐筝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已经被奇葩的规则钉在了弱者位置,没有反抗余地。黎簌不过走?了六天,竟然完全抵消了数月相处带来?的助益。唐筝在心底暗嘲,自己的狼狈全被黎簌看了去。
“病了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黎簌情绪向来?稳定?,现在却为唐筝不顾惜身体生气。她失联六天,这副样子待在家中,已经将近一周。
唐筝阖上眼睛,“我的病,看医生没用。”
临近春日,外头?积雪融化气温仍旧很低。唐筝家里的暖气片却又坏了一次,黎簌不知这种状况维持了几天,她的目光落在唐筝被冻得通红的脚踝上。
看医生没用,难不成会自己好起来??
黎簌觉得唐筝已经烧糊涂,可?伸手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征兆。
“我要是没回来?,你?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黎簌很少表露情绪。
看似埋怨的话里,隐含担忧。
“黎老师消失这几天,是在躲我吧。”
唐筝笑得虚弱,连日咳嗽,使得她的喉咙肿胀充血,此时已经沙哑无比,说几个字都艰难万分?。
以唐筝目前的状态,黎簌无法狠下?心给?予肯定?答案,可?又没办法撒谎说不是。
她的两难,全被唐筝看在了眼里。
“为什么呢?”唐筝问。
黎簌动了动唇,正要挑明那天和孟茯苓见面的事,可?不确定?唐筝知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又默默收了声。
“黎老师不用为难,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咳嗽声再度响起,唐筝坐在床上躬下?身捂着唇,直咳得肩膀剧烈颤动。前段时间的心悸并非偶然事件,眼下?随着不停歇的咳嗽,牵引起无边的绞痛。
唐筝摁着心口,半藏被中抓着床单的手在过度用力下?,隐约泛青。
“穿好衣服,我送你?去医院。”黎簌的语气不容置疑。
从?前,她很怕和唐筝出现在公共场合,现在却主动提出开车送唐筝去医院。
“不必了黎老师,过阵子就好”
“唐筝,”黎簌提高了话音,“别意气用事,六天过去,你?的情况何曾有过好转?再这样耗下?去,真以为会自己好起来?吗?”
没用的。唐筝无声轻喃。
不只?是去医院没用,就连黎簌靠近也没了效用。否则黎簌进卧室这段时间,就该压下?肺疾引起的咳嗽。
命题无解。
唐筝知道,现在留给?她的只?剩死路。
黎簌想起在医院时,被唐筝藏起来?的CT单子。她打电话向黎予求证,才发现唐筝的肺源性心脏病并未好转。
唐筝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了她。
可?她想不通,这六天唐筝为何不去医院。
明明离开时,一切都好。
不过六天,唐筝情况恶化,变得这般严重。
“阿予,方便的话过来?一趟,唐筝出了点事。”
“我现在开车过去,二十分?钟。”
黎簌挂断电话后,不敢给?唐筝乱用药。她端了杯温水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先喝点水,阿予稍后过来?帮你?看看。”
说完,她想起唐筝现在连翻个身都没有力气。又不做声端起水杯,把唐筝扶坐起来?,亲手喂她喝了下?去。
一杯水下?肚,唐筝精神不见好转。
黎簌又去倒了一杯,“你?至少一天没喝水。”
“……两天。”
黎簌彻底无话,有些懊悔自己回来?得迟,“你?六天不见人?影,廖望竟然放得下?心。”
唐筝仍在咳嗽,“我给?她放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