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渐息,外头的人沉默了很久。
“开门。”
是黎簌。
唐筝想把头套摘下,谁知越急越乱。她无?奈下只能闷闷地回了句好,拉开了门,将自?己藏在门后,没有开灯。
黑暗映入眼帘,黎簌分不清唐筝站在何处,她克制地停在门外,嗓音平静。
“你吃饺子?吗,我外婆包的,她让你过去。”
唐筝很想答应,可这副样子?去黎簌家?里,头套摘不下来,她宁肯不吃。她后悔太?早把玩偶服穿上,只能缩在门后的黑暗里。
“不了,我已?经吃过晚饭,替我谢谢婆婆。”
黎簌看破不戳破,她盯着那搭在门上毛茸茸的熊爪,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换作往日,唐筝说出这句话,她就?会顺势回家?,可现在她站在原地,问道?:“需要帮忙吗?”
唐筝防墙击溃,她怯怯地从黑暗里走出来,打开客厅灯,气馁地挠了挠小熊玩偶服的肚皮。
“黎老师看到了,不是我不想去。”
白色玩偶服里面是一层极厚的绒毛,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玩偶布袋变得鼓鼓胀胀。
虽然外头天气寒冷,但屋内有暖气加持,穿上没多久,脱不下头套的唐筝便已?经热得满头薄汗。她艰难伸手去够后背的拉链,奈何熊爪短胖,摸到肩头已?经是极限。
黎簌看了眼身?后,确定黎予和钟芸没有出来,才默不作声伸出手。
“转过身?来。”
她细心拨开长长的绒毛,摸到拉链后,往下一拉。不过半秒,手滞塞于中途,再?没有动作。
“怎么了,黎老师?”唐筝微微偏过头,头套细长的毛发?轻轻扫在黎簌脸颊。
黎簌的手心,躺着一枚被扯下来的拉链。
在她的热心帮助下,玩偶服彻底脱不下来。
她扯了扯眼角,尴尬地攥攥手里的拉链,正欲说什么解释,便听到家?里传来钟芸的喊声。
“三斤,好了没有?小唐在不在家?,侬问她吃不吃,个?人呆着能吃甚饭,侬叫她过来,婆婆给她盛一大碗喃。”
唐筝热得瘫坐地上,颓然又可怜。
“黎老师回去吧,我不吃了,找个?工具看看能不能脱下来。”
“你真不吃?”
“……不吃。”
等黎簌离开,唐筝用尽各种办法,才终于把头套摘下来,她呈大字躺在地板上,累得如同跑了一千米,喘不上气。
身?后的拉链已?经被扯坏,玩偶服要脱下来尤为艰难,只能待会儿找剪刀一点点剪烂。
没等施行?,离开的黎簌再?次折返。
原本空着的手里,端着一碗饺子?。
“这是我外婆的意思。”
言外之意,并非她主动想来送饺子?。
这样冷的天,唐筝闷出一身?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捧过那碗热气熏袅的饺子?。
“谢谢黎老师,也帮我向婆婆道?一声谢。”
饺子?要趁热吃,这种天气放十分钟就?会彻底凉透,唐筝要握筷子?时,才想起自?己身?上的玩偶服还没有脱下,两只厚实的绒爪根本握不紧筷子?。
她的确饿了,坐在餐桌前,尝试了好几遍,都没有把饺子?送进口中。
百般尝试无?果,她把希望寄托于旁边等着拿空碗回家?的黎簌,澄澈眼睛里蕴含深意,似乎在说能不能喂我。
仅是半秒,她就?见黎簌撇开目光。
“别看我。”
黎簌读懂了她眼睛里的情绪,也拒绝了她。
唐筝低眉敛目,继续未竟的事,尝试就?着玩偶服将饺子?送进嘴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屡试屡败,饺子?即将凉透。她从一开始的急迫,变得慢悠悠,反倒是身?旁等着拿碗的黎簌愈显急色。
正当她准备再?试时,那碗还有最后一丝热气的饺子?忽然腾空,落入了黎簌手里,爪子?里夹着的筷子?也被夺走。
“就?一个?。”黎簌坚守岌岌可危的底线。
“好,就?喂一个?。”
唐筝顺势应承,她站起来,乖巧地等着黎簌投喂。穿着玩偶服,像极了一只等待开饭的北极熊幼崽。她面向客厅门,黎簌则面向她。
“只要你吃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胡萝卜肉丁馅饺子?送到嘴边,唐筝的目光却?落在黎簌身?后的客厅门,那里站着端了碟番茄酱准备送过来的黎予。
唐筝回以轻笑,不明所以的黎簌眉头微皱,她着急回去交差,将夹起的饺子?又往唐筝跟前递了递,几乎贴到嘴唇,“你在笑什么?”
端着番茄酱的黎予见此情形,默默退出。
唐筝吃了饺子?,胡萝卜玉米的香味充斥口腔,唤醒了因药物迟钝的味蕾,嘴角的笑意长久不散。
黎簌才不管她在为什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