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林环抱的群山,最耸立那座高达两千五百米,福绵寺就坐落在海拔五百米的山腰,与总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爬升山峰和平地走?路不同,还是在积雪满覆的恶劣天气,纵使是五百米的海拔,爬到?终点,仍是花了很长?时间。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抵达福绵寺。
天空开?始飘起雪花,福绵寺外围是一大圈形状不规整的木质栏杆,绵延着深入白桦林中,将山体隔断。
唐筝避开?人群走?到?空旷处,将便携式呼吸机放下,欣喜地朝身后的黎簌挥手。
“黎老师,快看!”
半山腰视野开?阔得多,周围无遮无挡,顺着唐筝指的方向,山下高低起伏的白桦尽收眼底。结冰河道从群山间纵延深入,不远处的河湾泊有大大小小的船只。
海拔五百米空气还不算稀薄,可对于唐筝而言,已经?接近胸闷气短的程度。她很少以?这种?角度看雪景,心中震撼无以?言喻,扶着栏杆半晌走?不动道。
今日?全程都?由唐筝安排,黎簌有口头?承诺在,不管怎样都?会陪她走?到?最后。雪树结合满城都?是,黎簌不理解这有什?么看头?,也想不通对生长?北方的唐筝而言有多大吸引力。
“你?生日?出游,就只是站在这里喝冷风?”
唐筝张开?双臂迎接北风的扑袭,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散在风中,“我有一段搁浅很多年的曲谱灵感,和山林有关,因为?工作太忙而夭折,希望借此机会重新拾起灵感,让它能够面世。”
听着唐筝口中的工作太忙,黎簌毫不留情。
“鸽哨之前,你?一年多没接过戏,好不容易拿到?小品牌的代言资源,结果还因为?言论不当,被迫终止合作,赔了违约金。”
唐筝所说的工作是原世界,她不是第一次被黎簌误解了,只是道:“我在这四处走?走?,等有灵感就下山回家。”
“这就是今天的全部行程?”
“嗯,这不够么?黎老师觉得枯燥乏味,可将杂乱的灵感捋顺成曲谱,就是我想做的所有了。”
唐筝没有趁机提过分要求,黎簌有些意?外。
甚至隐隐地,攒聚了失望。
可这样的话,她不会讲。
花了两个多小时爬上山,唐筝却只是站在福绵寺最外围,为?那段搁浅多年的曲谱的灵感发愁。来往人群中,黎簌如同背景板,一直默不作声等在唐筝身后。
不久后,黎簌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
灵感来去如风,难以?捉摸得透,可唐筝学琴十余年,只要给她一堆碎片,就能拼出完整的曲谱。
上山一个多小时后,双手在冷风吹拂下冻得麻木,灵感收集终于结束。
看遍山间雪景不能抵消跋涉的辛苦,唐筝腿肚子?发酸,不愿再遭受两小时的罪,她在半山腰售票处订了两张缆车票。
解放双脚不说,还能在路上体验空中雪景。
坐上下山的缆车后,唐筝用手套擦去车窗上的雪雾,不想循规蹈矩坐于位子?上。她不像任何时候都?沉稳平和的黎簌,孩子?似地起身走?到?窗边,凑近瞧着外头?往反方向缓慢移动的缆车,满是面对新事?物的好奇。
缆车全程将近两百米,十分钟就能抵达山脚。
可行进五十多米的时候,龟速移动的缆车全部停顿,开?始小幅度晃动。隔壁线路的游客吓得腿心发软,开?始大声叫喊,有两个小孩甚至在空中哭闹起来。
高空缆车发生故障,一旦坠落非死即伤,过激反应容易使缆车晃动幅度变大,增加坠落的危险。黎簌临危不惧,静坐于位置,稳若沉水枯叶。
唐筝勉强镇定下来,可她注意?到?对面线路的一家四口,受了惊吓的妻子?正依偎在丈夫怀中,受着安抚。她如法炮制,可见黎簌面无惧色,于是只敢坐在旁边,将手搭在黎簌手背上轻轻安抚。
“不要怕,黎老师。”
“我没怕。”黎簌目光幽幽,锁在唐筝身上,她看破了唐筝的小心思,却没有将手抽回来。
缆车停在半空,最危险的是高空失温。
广播喇叭穿透呼啸的风声,安抚被困游客。
“插播一条消息,主控室旁边的白桦树被积雪压断,破坏了供电台,导致缆车停运。为?了您的安全,请被困游客稍安勿躁,不要倚靠车门,以?及大幅度动作,我们正在全力抢修”
“电路恢复时间不定,如您觉得温度过低,可紧闭窗户,与同乘游客通过拥抱方式互相取暖,以?防失温冻伤,再次感谢您的倾情理解与配合”
[与同乘游客拥抱取暖,以?防失温冻伤。]
主控台广播员的话给唐筝指了明路,她将目光落在黎簌身上,眼底期盼呼之欲出,然而黎簌只是抽回被她压着的手。
“不要看我,我不冷。”
黎簌正色而语,在她看来,冻死这个选项,比和唐筝拥抱取暖容易接受得多。她看了眼隔壁抱团成蚕蛹的一家四口,心里冷嗤。
和唐筝拥抱取暖,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见唐筝绞着手低下眉梢,她又直声道:“景区电力一般恢复很快,你?不用担心。”
然而,一小时、两小时过去。
景区电力依旧没恢复,反倒又放了几次广播。
黎簌脸色越来越臭,不单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她偏头?看去,天气预报说的那场暴风雪席卷,她们吊在一百多米的高空,周遭气温越来越低,唐筝变得愈发低迷。
百般纠结下,黎簌不得已放下身段。
她采纳了广播员的取暖建议,朝唐筝倾身,共享温度。黎簌主动分享怀抱,让唐筝有了丝不能为?人道的私心。
她希望可以?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被困四个小时后,电力终于恢复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