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被陈禧叫去公司, 空腹到现在,她只?有进厨房时吃过小半块松茸饼干, 握着调羹舀起清澈的飘着零星油花的鸡汤,闭起眼睛送进嘴里。

味蕾好似受到了新奇的刺激, 没有漫荡开意料中奇怪的味道。清甜回?甘,味道和平日喝过的鸡汤截然不同,带着椰子清香的鸡汤滑进胃里,唤醒了等待已久的肠胃。

寒冷冬天喝上一碗热汤,黎簌眉头舒展开,忍不住喝了一口,又?喝一口,直至看见碗底。可?注意到唐筝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放下空碗,攥了攥手压住想再?盛一碗的冲动。

收敛起情绪,装得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唐筝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从前黎簌惯于?隐藏,日渐相处下来,唐筝越来越能?辨明面具下的真实情绪。她不戳穿,接过空碗,为黎簌重新盛了一碗。

“味道怎么样,黎老师?”

“还不错。”

黎簌看似勉强,接汤碗的动作却泄露了急迫。她正要喝汤,看到唐筝高兴得尾巴要翘上天的模样,又?正正经?经?地改了口。

“其?实也?就一般,很一般。”

她说着一般,却已经?舀起鸡汤往嘴里送。

等喝了两口,她盯着被丢在垃圾桶里的青椰壳,回?想起刚才的场景,黎予的揶揄还在耳畔。于?是不自在地低下头,用调羹搅动着碗里的鸡汤。

“你,为什?么……”

她收回?视线,再?也?问不下去。

躲闪的神?色,莫名掺杂了几分罕有的羞涩。

唐筝顺着黎簌的目光,看那?已经?被倒空汁水的青椰壳,联系起黎予那?句“黎三斤你有福了”,心知黎簌很可?能?已经?想歪,对此产生了误解。

青椰买回?来时,水果店老板已经?用锯刀帮忙处理过,所以她才会不费力气,那?么容易地掰开外?壳。

只?是刀口太隐蔽,轻易不能?发觉。

从黎簌的角度看,她仅用水果刀在青椰壳的表皮轻划了几下,就徒手将其?剥开。羸弱的体?格,还伤了一只?手,力气却这般大,带来的冲击三言两语不能?形容。

换作往日被黎簌误解,唐筝肯定会解释。

[黎三斤,你有福了。]

想起这句话,她莫名收了解释的打算,佯装看不懂黎簌的反应,顺着黎簌的猜测活动手指,抓握又?张开。

“没错,我确实能?徒手剥青椰。”

黎簌一下子不说话了,自顾自低头喝汤。

许久之后,唐筝听到她严肃地重复了一句,“其?实,我也?能?徒手剥青椰。”

弱声弱气,却暗含不服输的气势。

这话一听就是在胡诌,唐筝却只?是坐在餐桌对面笑看黎簌喝汤,顺着话回?道:“好,我相信你,黎老师。”

她如?此正经?,黎簌反倒不好意思了。

装修进程已经?步入尾声,吃饭间?隙,唐筝抽空过去看了一眼。虽然装修全程都保持通风状态,屋里东冬风吹鼓,冷得像冰窖,但家具摆设已经?焕然一新,受损最严重的卧室也?已恢复如?初。

这意味着,今晚就要搬回?家里。

唐筝兴致寥寥,可?长?久待在黎簌家里,想想就不可?能?。当初暖气管破裂,污水四溅,只?来得及带出几张手稿,一个毛绒抱枕,还有陪伴左右的蜜袋鼯,搬回?去不费吹灰之力。

吃完饭搬家时,即便是这几样东西,她也?磨磨蹭蹭,来回?走了三四趟。

不知什?么心理作祟,回?家后,唐筝一直想搬回?去和黎簌住。她解释不清楚这种酸涩难言的复杂情绪,将其?归咎于?压制肺疾咳嗽以续命的担忧。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她却开始想念黎簌。

无聊空乏感灌满躯壳,她不得已找事做分散注意力,把那?几张散乱的手稿谱成曲,一会儿喂蜜袋鼯,一会儿又?听广播剧,结果非但没有得到排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渐增厚。

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的烫伤水泡完全干瘪,留下了一层摸起来硌手的干皮,她将其?揪下来,露出里面新长?的粉色血肉。

暖气已经?修复好,屋子里寒气驱散。唐筝躺在床上,听着内容不太能?见人的广播剧入睡。吸取上次的教训,临睡前,她总是不放心,紧张地数次检查蓝牙是否错误连接到了黎簌家中。

黎簌是压制肺疾的良药,或许也?不止肺疾。

唐筝已经?成瘾,深陷其?中却不自知。

一夜无梦。

醒来时,蓝牙耳机已经?没电。

广播剧停在了最羞耻的片段。

人一旦享受过近距离触碰,就不会再?愿意回?到从前的状态。只?是一晚上不见,唐筝便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怪圈。

身为邻居,门挨着门,要见面轻而?易举。

可?对于?唐筝而?言,最近的距离恰恰最远。

外?头天寒地冻,她没有理由约黎簌出去受冻。她已不在黎簌家中,该找什?么借口敲门,敲开门又?应该说什?么,她不知道。

惆怅之时,许久不见的唐予梁发来消息。

【阿筝姐,玩不玩与尔?】

这句话点醒了唐筝,她眼睛一亮,调出黎簌的对话框,将唐予梁的话重复了一遍。

【黎老师,玩不玩与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