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筝吃了药,又及时洗了热水澡驱寒,躺在?客房柔软的床上, 看着微信里?的转账, 情不自禁弯了眉梢。

这是黎簌给她的救济款,三千块。

在?松风剧院观看音乐剧时,她靠在黎簌肩头的场景近在眼前。

[黎老?师,我有点?冷。]

当时黎簌原本想要?躲开,听到这句话, 竟莫名收住了动作, 蜷了蜷手指,没有收回手,没有推开靠在?肩上的脑袋。

“你没钱买衣服吗?”

这句话说得别扭,一字一顿。

“没有。”唐筝顺着话活跃气氛。

下一秒, 她的微信收到了三千块钱转账。

黎簌这么主动, 是因为唐筝陪她深夜出来观看音乐剧而着凉。

三千块已经远远超过了票价,她从不善于?表露情绪,为唐筝着凉而心怀歉疚, 却深掩内心那缕浅薄的关切。

转账, 不过是直接又?笨拙的弥补方式。

那三千块, 最终被唐筝原封不动退还到黎簌账户。喜悦迟迟不散,导致唐筝夜里?睡不着觉。天色将亮时,她抱着从家里?带过来的玩偶, 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

等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两点?。

隔壁装修还在?继续, 唐筝起床洗漱,还能听到隐约的电钻声?。她给蜜袋鼯喂了坦克虫, 四下找了遍黎簌不见人?影。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昨夜陈禧为月亮渠剧本的事找过黎簌,所以今早黎簌独自去了公司。

空腹难受,唐筝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准备吃点?东西填肚子时,隐约听到玄关外响起按密码的声?音。

随着房门开合,身后脚步声?进?门,唐筝没有回头,自顾自往刚取出的三明治上挤甜沙拉酱。

“黎老?师吃饭没,需要?我帮你做一份吗?”

无人?应答。

唐筝回头,挤沙拉酱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来者?不是黎簌,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

女?人?五十出头,不苟言笑。她穿着灰色驼绒领外套,头发齐整梳起盘在?脑后,严厉的五官能看出几分?黎簌的影子。或许上了年纪,淡妆遮不住两道法令纹,颇像经常抓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

唐筝再怎样迟钝,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黎簌的妈妈,孟茯苓。

唐筝正?要?硬着头皮打招呼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紧接着,是黎予疑惑的声?音。

“妈,你站门口做什么,我姐不在?家吗?”

黎予把车停进?地?库,来得比孟茯苓晚,她一手提着菜,一手提着个球网兜着的青椰,走近几步,看到端着盘三明治站在?客厅中央的唐筝。

她风中凌乱,整个人?都不好了。

“唐筝,你怎么会在?我姐家里??!”

话音未落,黎予又?记起唐筝的屋子早已被暖气管毁得不成?样子,眼下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

很可能是她姐姐收留了唐筝。

今天医院轮休,黎予陪着孟茯苓过来,没想到进?门就是一个大瓜。她知道自己妈妈对唐筝抱有不好的印象,只是她性子佛系,无意多管,进?厨房把菜放下后又?扭头问唐筝。

“我姐呢?黎三斤呢?”

唐筝把三明治放到餐桌上,攥了攥衣摆,先是紧张地?喊了阿姨好,之后才回答黎予的话,“黎老?师去公司了,陈姐找她有事。”

说着,唐筝的话音低了下去。

搜罗原主的记忆和她自己对这本书的记忆,没有从中发现关于?孟茯苓的残只片影。她对和孟茯苓的相处,没有足够的底气。

过往三年,原主和黎簌互呛,孟茯苓潜意识对唐筝没有好印象。这次她过来,事先没有和黎簌通气。看到唐筝在?自己女?儿家里?,脸色沉沉。

欲言又?止间,打了电话让黎簌立刻回家。

作为崇市某重点?中学的校长,孟茯苓说话时下意识带上了教师身份,不怒自威。她进?了屋子坐在?唐筝对面,满身沉着气,似乎比爱撒泼打滚的梁秋琴更难相处。

事实证明,唐筝的第六感没有错。

“你为什么会在?簌簌家里??”

气氛陷入焦灼。

孟茯苓目色严厉,逼问语气暗含赶客意味。

这话像在?质问,唐筝总有种被领导盘问的错觉。这样一对比,冷冷淡淡的黎簌,显然要?和颜悦色得多。

唐筝不清楚自己给原主背了黑锅,正?要?为孟茯苓倒茶,水杯端到一半,又?想起这不是自己的主场,于?是悻悻收了动作。搪塞了几句之后,她坐在?沙发里?用手掌半握住膝盖,干巴巴坐着等黎簌回来。

那份挤了沙拉酱的三明治就摆在?手边,可她被孟茯苓审视,根本不敢拿起来,只能空着腹等待黎簌回家。

此后的每分?每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心电手环显示的心率缓慢爬升,唐筝一遍遍用余光看挂在?墙上的悬钟,想着该以怎样的借口逃离现场。

幸而,时针转了一圈半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