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筝呢,唐筝怎么想?”陈禧问?。

两人谈话间隙,唐筝粗略翻看了?月亮渠的剧本,说实话,她挺想接。可受困于肺疾,她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轨迹,都以黎簌为轴心旋转。倘若黎簌拒演,她自己接了?也没什么意义。

她手?捧原主黑料,迫切需要?成绩为自己正名。

仅凭鸽哨,还远远不够。

她问?陈禧:“如果黎老师不接,我?试戏成功,最后会和谁搭戏?”

“讲不清,”陈禧顿了?顿声?,“有鸽哨在前,剧组那边还是很看好你和黎簌的,黎簌不接的话,比起试戏遴选,他们更可能内定齐默涵。”

唐筝看黎簌的反应,猜出?这个演员不好相与。她很需要?能在公众前露面的机会,没有着急拒绝。

“陈姐,我?回?去看看剧本吧,选角在什么时?候结束,我?得好好考虑,毕竟飞掠那边私自用我?的名头宣传,这段时?间也要?忙着刻录新唱片。”

“也行,”陈禧叹口气,不复往日严厉,“既然黎簌也在,你好好劝劝她,就目前来看,对比你从前的作品,和黎簌搭戏才能发挥最好的状态。”

“齐默涵是个未知数,不要?轻易下赌注。”

唐筝乖巧应下,挂断电话后,她却没有如话里所说那样劝说黎簌。

心意已决的人,她劝再多都无用。

她识趣不问?,黎簌却主动开口,“为什么不接?”

“因为黎老师不去,所以我?不想。”

“说真话。”黎簌皱眉。

“这就是真话。”唐筝望向黎簌,答得诚挚。

她接了?月亮渠的剧本,或许能在现阶段得到更大?发展空间,给?自己声?名狼藉的履历重新刷漆。

可现实总是骨感的。

她身负顾虑,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

困在剧组里和别的女演员呆两三个月,接触不到黎簌,咳嗽病又要?犯,指不定死在那里。

还不如先暂时?保留态度,呆在黎簌身边。

能在角色定下前劝动黎簌接戏,再好不过,即使以失败告终,无病无灾,就是她所祈求的所有了?。

隔壁工人正在更换全屋地板,忙得热火朝天。即使坐在黎簌家中,仍能听到隔壁锤凿的闷声?。

这几天借宿,唐筝虽然伤了?手?,却过得并不清闲。她在反复试炼中,推翻手?稿原有调子重新谱了?一段,可平板模拟钢琴音色不对,怎么弹奏都不满意。

无奈之下,唐筝让工人先装修了?隔音琴房。

在接到陈禧电话的下午,琴房重新铺造完成。

唐筝拿着六七张废稿回?了?家,昨日黎予带着药箱过来,用针管为她处理了?烫伤生出?的水泡,现在指缝只剩与肉分离的变成浅褐色的表皮。

摸起来,辣意比刚烫伤时?更甚。

她把自己关?在隔音琴房里好几个小时?。

此?后,再无动静。

黎簌拉开阳台滑轨门往外走去,呼啸北风割面,空气似乎变成了?冰锥,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呆在温暖的屋子里,跑到阳台来。

这里从前能听到唐筝弹的曲声?。

现在再多杂音,都被电钻声?掩埋。

冬风凛冽刺骨,黎簌拂开镂空雕花黑铁栏杆的落雪,孑立片刻,悄无声?息回?了?屋子。看着那只正在啃坦克虫的蜜袋鼯,心里忽而泛起难言的酸涩。

出?演月亮渠,真的是坏事吗?

和唐筝相处,黎簌并不厌恶,可她本能抗拒更深层次的接触,心思收拢蜷缩深处,变得敏感,对人对事都保留着坚厚的警惕心。

常年依赖精神药物,让她总处于患得患失的边缘。唐筝愿意拨开荆棘伸出?手?,她却不敢回?应。

听唐筝弹琴的欲望磨着理智,崩断瞬间,又被压平了?波澜。

下一刻,她收到了?唐筝的微信消息。

【新曲有个地方我?琢磨不对,当局者迷,黎老师如果有空,能不能过来帮我?断定?】

唐筝心有灵犀,在黎簌想听她弹琴的时?候,发来了?邀请。

装修工人正在紧锣密鼓更换泡坏的地板,黎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琴房,里面充斥着新木板的气息,而唐筝正坐在琴凳上?,修改她的曲稿。

见到黎簌,唐筝稔熟地往旁边移,把琴凳让开一个位置。

黎簌:“我?站着就好。”

“一时?半会说不完,黎老师确定不坐下来吗?”

“不坐。”

“真的不坐吗,黎老师?”

黎簌:“……”

那双眼睛善于蒙骗人心,像一方被暴雨洗净的天空,清亮透彻。黎簌每次和唐筝对视,看着深处潋滟起伏的水波,总会动摇。

等回?过神,她已经坐在了?唐筝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