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1)

林乐一的上臂很有弹性,形状也很漂亮,长期训练未曾让肌肉萎缩。

才刚把这破烂娃娃组装起来,林乐一就揽住了梵塔的脖颈,带他躺到床上,抱着他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鼻息间充满淡淡的枯叶香味。

“别钻了,你挺大一只。”梵塔问,“你这样动,不疼了?”

“疼。”

“那你还?”

“对不起。”林乐一闷声道歉,他还想让梵塔继续像一开始那样摸摸拍拍自己,但梵塔一直没动。

“哥哥,你借我一块钱吗。”

“干什么用?”梵塔摸摸口袋,正好有一块,放到林乐一手里。

林乐一拿到硬币,又塞回梵塔兜里。

“投币给你,再摇五分钟。”

“……”梵塔反应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发,精明哼笑,“你以为我不了解人类的物价?一块钱只能摇一分钟。”

第19章 大祭司的教导

梵塔坐在病床边,膝盖弯曲分开,长腿从容踩在地面上,让林乐一跨坐在自己身上,双手搂着脖颈,脑袋垂得低低的,时不时拱一拱,让身体贴得更紧。

在家乡偶尔也会帮忙照料螵蛸,或其他虫的卵,卵孵化成幼虫,笨拙地在怀中爬过,酥麻的触感和现在的感觉相似。

只不过那些低智慧的小虫没有情感可言,相比之下,这条小“芋虫”感恩戴德的依偎更能激发保护欲和成就感。

其实想知道他的腿伤是怎么造成的,可他一定不愿回忆。

脆弱的生物,不堪一击,如果他是蜈蚣,就不会因为失去区区两条腿而如此狼狈。

林乐一抱了他很久,终于攒足力气,愿意开口说句话:“你……真是畸体?”

虽然能清晰感觉到梵塔并非普通人,但也很难将他归纳到和魇灵相同的类别。

“是人类称我们为畸体。我来自新世界中部,德尔西弥克高原,翼虫部落。女王陛下曾任命三位祭司,吾为高原祭司,主掌交、合、往生、刑罚和预言。”

“啊,原来是祭司大人……失敬了。”林乐一勉强从他肩头抬起下巴,只与他分开一点,并没有下来与圣洁的神职者保持距离的意思,只悄声问,“我还能抱吗?”

“在德尔西弥克高原,不会有谁敢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只有我可以吗,哥哥。”

“受伤破例可以,下次不行了。”

“只要受伤就可以破例吗?能破很多例吗?”

梵塔的视线从林乐一微微抖动的嘴唇上移开:“……只能破一点点。”

林乐一艰难地跪立起来,膝盖在病床被褥上压出两个窝,捧着梵塔的脸,偏开一点角度,低头含住他的嘴唇。

虚弱的舌尖探入唇内,撬开齿关,按照幻想中接吻的方式勾引对方的舌尖,但迟迟无法把舌尖勾进自己口中,错误的技巧反倒让自己力竭喘息。

腿痛得厉害,其实浑身都痛得厉害,但到底该怎么缓解?除了去死还能怎么缓解,遍布在全身每一处关节的剧痛仿佛永远不会消失,只要身体还在运转,这些损毁的零件就会一直刺痛下去。

他已然对一切消除疼痛的办法都产生了耐受,能做的唯有不停转移注意力,可是为什么亲吻也这么难,怎么努力也得不到回应,他痛苦得不停掉眼泪。

梵塔推开他的脸,手掌捏住他的下巴,眯起双眼审视面前正胡乱找刺激的小孩。

林乐一抿起薄唇,舔了舔唇珠,为刚才的莽撞行为解释:“祭司大人总是看我这里,我以为是需要我供奉的意思。”他脸孔苍白,身体虽然跪立着,却摇摇欲坠,精神恍惚。

“我很讨厌撒谎成性的人,吾为时间尊主轮回之龙柯罗斯的传谕者,再有一句胡言乱语,你就会被神明抛弃。”

林乐一跪坐在床上,怔怔望着他,双手扶着膝盖,忏悔的姿势。

“可是我已经被抛弃了,”他垂下眼皮,睫毛湿润。

“祭司大人,我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十天了。整整超过十天了。”

“成年不是好事吗?”

“对别人是好事,那些家庭美满载着期待的孩子,或者家庭不和渴望脱离单飞的孩子,都是好事,唯独对我没有一点好。”

“成年意味着未来没有人再能领养我了,我和宠物店里超龄的狗一样没人愿意要了。时间、空间、血缘、感情,我在所有的维度上都被遗弃,我和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点儿关联。”

称呼不再是“哥哥”,于是唯一虚无的纽带也斩断了。

他身体虚浮地跪坐在床上,胸前衣襟敞开,半面身躯写满墨笔行书定心咒,手臂和腰间缠着绷带,脸颊也贴着纱布,浑身层层叠叠修补的痕迹。

“我只是想,也许能和你有些细微的联系,就算是金钱债务也好,我现在还活着就是为了还欠你二十多万,比起永远还不上,我更想知道还完之后我还有什么念想?我很想找一个理由活着,但我找不到。”

林乐一终于崩溃了,趴在床上恸哭:“按照故事的惯例,我是不是应该踏上寻找灭门真相的征程?从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报仇二字就能支撑我战无不胜几百章?”

“可我至今也没有报仇的能力,没有强大的信念,我打小就知道我是大哥的陪衬,是他们卖破烂找回来的几毛钱。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遇到了长着翅膀的仙子,难道连这么扯的事情都不能证明我是主角吗……!”

“你光芒万丈。”梵塔伸手搭在他抽动的脊背上,托着下巴叫他抬起脸注视自己,“时间尊主、轮回之龙柯罗斯降下谕言,翼虫部落面临灭顶灾难,魇灵之灾、山火之灾、虫草之灾、战争之灾、祭司之灾,每一种灾难都会带来无尽的伤亡,我在预言中看到了你的脸,因此穿行万里来找你,翼虫部落的英雄。”

“……”林乐一嘴唇微张,愕然望着他,眼睛亮了一瞬,又立即黯淡下去,举起球形关节左手,做出抓握的手势,“我是芋虫,你忘啦。我走路都走不远,还能指望我解决连你都处理不了的灾难?”

“你的纯熟技艺,你的诡计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你就是天才。”梵塔抬起他的脸,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正因为你是‘芋虫’,才至今坐井观天,困在虫茧里虚度光阴。作为酬劳,我会带你见识这世界上有多少值得的风景等你活着去看。”

“我想听诚实的话,你到底想要什么?”梵塔捏着他的下颌,把人拽到自己面前,“我可以破例允准,仅限今天。”

林乐一仰着脸,轻微气喘:“我希望你是我的。”

“重新提。”梵塔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