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形势险要,东连卢龙、碣石,西属太行山、常山,实天下之险。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它有南北两个关口,南名“南口“,北称“居庸关“。

雄关迭起,要塞相连,地势高雄,山谷深邃,兵马充盈其中,实乃幽燕西门,易守难攻的典范。

宗泽在此,收拢燕地豪强,招募燕民,日夜操练。

站在城墙上,看着往上搬运檑木滚石的青壮,宗泽捻须一笑:“你回去告诉韩世忠,让他尽管放心,除非是敌酋不走居庸关,否则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之后,宗泽背过手去,看着山脉低声道:“说真的,我倒是希望他们来打居庸关,韩世忠手下从秦陇招募开始算,已经四年了吧?这四年他们先征吐蕃,又守幽燕,马不停蹄,背井离乡。这么多恶战打下来,难免有倦意。尤其是那些将佐,都是些西军中原本郁郁不得志之辈。如今夏贼已亡,秦陇安定,这些人还未曾有机会回去一看吧?

我手下兵马则不一样,他们都是幽燕男儿,守土既是守家,不过是女真鞑子而已,百十年来燕地何曾安生过一天。而且这些兵马,都非家中独子,或有兄弟,或失双亲,无有牵绊,一心要建功立业。”

前来传话的亲兵,被他说中心事,眼眶有些发酸,却说道:“宗将主莫要小看了俺们这些秦陇军汉,这仗俺们还没打够呢。”

宗泽不以为杵,哈哈一笑,道:“打够没打够,都得继续打,如今大军压境,就是想退也来不及了。打退了女真,我们再等朝廷的调度,杨少宰是个爱兵的人,断然不会让尔等全部埋骨异乡的。”

本来双方身份有些悬殊,但是宗泽今日谈兴颇高,小兵也就斗胆继续问道:“宗将主,怎么也说打退了女真,难道也不认为俺们能打出长城,直捣会宁府么?”

直捣会宁府?宗泽摇了摇头,耐心地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宋这么多年被北方异族压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失却了这雄关和大城,去北边冰天雪地里和女真人拼命?守住这一次,再守一次,或许就是出塞的时候了。”

宗泽心里还有话没有说出来,就是杨少宰的新政,这种事和边关将士是谈不来的。

宗泽进士出身,而且有着二十年的地方县令从政经验,他当然看得出这次新政是什么成色。简直就是翻天覆地,若是真的能用铁腕手段,把新政布满天下,那么大宋或许真的可以重现汉唐雄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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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安州,女真大军从冰雪消融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不少的民夫,因为陷在泥里,被女真骑兵劈头盖脸一顿抽。

女真把这些民夫浑然不当人看,衣不蔽体不说,吃的也是食不果腹。他们自己则是吃饱喝足,精力充沛,漫说是人,就是战马的待遇,也远远好过这些生口。

大部分的鞑子兵,都是每人配两马,一马载人,一马驮干粮酪酒。

在会宁府一带,因为杨璞等人的努力,女真的贵族们开始设立律法,减轻了对当地异族百姓的虐待。

但是到了这边陲之地,他们又恢复了以前的凶性,尽管这里名义上还是金国的地盘。

女真兵马所过之处,近乎没有完整的村落了,路边全是赤裸的尸体。他们那沾着血迹的衣服,都被女真人扒了下来,裹在了自己的战马身上。

在荒郊野外还好,一旦经过村落,便有女真鞑子往来驰奔,驱赶屠戮为戏,不时传出粗野的笑声。

此地靠近幽燕,以汉族和契丹族百姓为多,不知道多少人哭喊震天,苦苦挣扎。男的都被掳去做苦力,妇孺皆陈尸路边,天空每一柱升腾而起的滚滚狼烟下,就是一个正在被焚烧的村落。

女真将佐熟视无睹,因为他们女真人打仗,尤其是攻城的时候,需要大批的生口在前面送死。

以前都是打到哪在当地掠夺,但是过了长城汉人就开始坚壁清野,往往是方圆几十里一个活人都看不到。

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获取生口,平日里搬运,战时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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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难掩

开封府,东京汴梁。

禁中明堂内,衮衮诸公汇聚一堂,围着一个沙盘共商幽燕战事。

杨霖拿着一根细小的竹竿,指着沙盘上一处高点的位置,道:“此乃居庸关,与檀州有长城相连,再往下是易州府。这一道防线,乃是我当年亲手建立,堡寨密布,工事林立,诸位不必担忧。”

杨霖十分自信,这地方能挡住女真一次,就能挡住他们第二次。等到挡上两三次,国内的经济起来,新政成效初显的时候,就是反击的时候。

这一次,他甚至不准备去幽燕督战了,在汉家王朝,合格的统帅就是能够任用驱使良将的人。这一点和草原崛起的异族不一样,草原每一代霸主,几乎都是能够亲自带兵打仗的猛将。所以他们靠武力兴起的霸权,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会被别的更穷、更猛、更不要命的部族取代。

首席宰相白时中,笑道:“有杨少宰布局,幽燕一带想必是岿然如山,不过前几天契丹派人前来,催促我们早日派发兵马,帮助他们防守弘州。”

“弘州?”杨霖撇了撇嘴,问道:“看来耶律大石担心女真会声东击西,表面上是来攻打我们大宋,暗地里转道去打契丹,哈哈哈,这可真是杞人……咦?”杨霖说到一半,突然表情凝重起来,仔细盯着弘州。

“声东击西……你们说,完颜阿骨打会不会真的去打契丹?”

在场众人纷纷摇头,白时中看了一眼沙盘,道:“许是契丹人畏惧了女真的凶悍,想要我大宋兵马进驻,才如此故作声势。那女真和大宋有血仇未报,又和契丹暗地里议和,搞得天下皆知,谁还要在乎这契丹的死活。”

“我们不在乎,女真人却不可能不在乎,只要有云州小朝廷在,他们就不会安心南下。”

杨霖拧眉道:“兵者,国家大事,不得不谨小慎微。不如就让姚平仲,再带西军去一趟云州府,也算是给双方吃一颗定心丸。”

没牵涉到兵事,杨少宰就会“胆小如鼠”,这一点熟悉他的都知道,大家也见怪不怪。

反正西军一时半会用不到,调去契丹就调去契丹吧,大军出了雁门关,走不到三五天就到了,进退都十分方便。

杨霖拽住身边的高柄,道:“下令的时候,密信姚平仲,沿途地图不要忘了好生测绘。”

高柄轻轻点头,心中有些好笑,杨少宰真是鸡贼到家了。

耶律大石主政之后,岂会和耶律延禧一样布置兵马,前番的地图肯定没什么用了。

两支人马并肩作战,就算是耶律大石想要隐藏,也是藏不住的。

这云内之地,杨霖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不然对不起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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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寨,几乎就是悬在弘州城塞头顶,居高临下背临桑干河,当面只有一条极陡极窄的山路。在永宁寨上,单用强弓硬弩,不仅可以让敌人不得寸进,而且还可辐射弘州城塞的全部,是此间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依托。

耶律大石亲自弯腰,搬着石头上城,鼓舞当地疲惫至极的民夫和士卒。他的身体强健,搬了几块尚且脸不红气不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举手遮阳眺望远方。

一个远拦子探马回营,直奔城楼上,见到耶律大石跪地道:“陛下,有最新战报。”

耶律大石赶紧站直了身子,探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密信,交到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