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燕刚刚学说话的年纪,到了这个时候却是惜字如金,任凭一群丫鬟姨娘怎么逗弄,都不肯轻易说话。

这个时候趴在杨霖的怀里,抬眼望着他,突然张嘴道:“爹爹。”

这一声可不得了,把当朝少宰乐得眉开眼笑,连连答应,把女儿举得老高,逗得她咯咯笑。还炫耀似地问道:“锦儿,你听到了吗?”

眼看着少爷的模样,锦儿心里有些酸,在接过孩子的时候,小手轻轻碰了碰自家少爷,脸色晕红。

杨霖是个什么人,马上就心领神会,心中暗道自小玩到大的丫鬟,可不能冷落了人家,今夜就要去吃青梅骑竹马……

杨霖口中的小院,是一处僻静的小庭轩,这里面只有几株花草,时常有人清扫,不过等闲无人来住。

迈步进来,推开木屋房门,入眼是一面巨大的纸板,上面写满了人名。

很快,响起一阵脚步声,秦情情来了之后,她知道杨霖的习惯也不答话,直接去书案上磨墨。

杨霖找到张商英,一伸手就有一杆笔,在张商英的后面写上致仕归乡,将他的名字轻轻划去。

谁来当宰相呢?

杨霖细细地从头往下看,突然在一个人名前停住了目光。

白时中,进士出身,累官为吏部侍郎,出使契丹立功,升为吏部尚书。

出使契丹的三个人,高柄、秦桧、白时中。

这三个都是大宋的国宝级大臣,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将耶律延禧和契丹的纨绔子弟哄得称兄道弟,恨不得永远留在身边……使劲在本来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契丹身上泼油加柴,祸害到现在这个地步。

白时中的名字后面,除了这些履历之外,就是寥寥几个字:有文才,无担当,十分听话。

这简直就是最佳人选啊,他具备了当这届宰相的所有必须品质,可以说再合适不过了。

历史上,蔡京也看重了这一点,在罢相之后就把他抬了上来。

白时中在后世被定性为奸臣,说实话有点冤,他当宰相就是完全按照蔡京方针来。

在汉朝曹参这么干过,留下了萧规曹随的佳话,到了他这里就没这个运气了。

说到底还是吃了蔡京的亏,但是蔡京真的宰相政令真的不值得他蔡规白随么?

蔡京的新政,实际上非常成功,没什么不能用的。

杨霖越想越觉得合适,这个白时中当时只是一个侍郎,是自己抬了他一手。

那场政变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就来到自己府上拜访,十分的识趣听话。

用他来当这几年的宰相,和自己亲自上实际上没有差别,还可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轻轻拍手,脸上有些喜色,秦情情这才敢说话:“大郎,还要墨么?”

杨霖点了点头,往太师椅上一坐,笑道:“你以我的口吻,写一封信,派人送到吏部尚书白时中的府上。然后吩咐下去,准备一桌酒菜,请高柄、秦桧前来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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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礼仪布于四方,王化在于霸道

白府,吏部尚书白时中,望着满屋的绫罗绸缎和几箱子金银珠宝,脸上笑意盈盈。

白时中年过五旬,保养得宜,十分俊朗。

“我的爷,哪来的这么多宝贝?”

白夫人扭着腰肢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满屋的好东西。

这妇人面如满月,姿色不凡,因在内宅,所以衫领松散,更是有些撩人。

白时中捻须一笑,道:“这些东西虽然不凡,但是还不至于让老爷我如此开怀,你可知道这是谁送的?”

“谁?”白夫人丰盈的朱唇微微一撇,揽着他的胳膊问道。

“杨少宰!”

这三个字说出来,白时中的嘴唇都有些颤抖,如今是什么时候,张相辞归,相位空缺啊。

“哪有让人家给咱们送礼的说法,我看不如多花点钱财,加倍奉还回去。”

白夫人这番话,颇有见地,但是白时中微微一笑,道:“这要是别人,自然是你说的这般,可是我们这位杨少宰不一样,他要用谁之前,都是要送一大笔钱财的。我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也能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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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筹交错,谈笑宴宴。

昭德坊,花厅内,这一桌酒席上,尽是些亲近之人。

高柄和秦桧自不必谈,都是自己的常客,不怎么有机会来的白时中却是今晚的主角。

到现在,白尚书的脑子里还嗡嗡的,张商英辞相,大家的眼神冒光都盯着首席宰相的位置,没想到不声不响地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高三祝蒙亨兄此番拜相宏图大展,一遂平生之志。”

高柄举杯祝酒,白时中这才晃过神来,赶忙举杯。

秦桧望着他,也有些感慨,白蒙亨看上去老老实实,除了会来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不惹人生厌之外,属实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

当初在契丹上京府,很多事都是自己和高柄做的,当时还是白侍郎的他几乎就是跟着饮酒作乐,阿谀奉承,说一些好话。

没想到杨大郎一句话,人家就要拜相了,怎地不叫人羡慕。

杨霖轻轻一指酒杯,示意身边的蓉娘给自己斟满,然后起身端着酒杯道:“蒙亨兄,将来朝野之上,还望我等精诚团结,为国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