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鞑子回马一箭,就要人命,身上层层甲胄厚的如同野猪皮,厮杀起来好像永远不知道累,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人,还是一群野畜出了山。
少宰位高权重,却自觉在幽燕亲冒矢石,临阵指挥,反倒被这里的一群官吏群起攻之,这滋味是真不好受。
陆谦也在前线打过仗,心里尚且愤愤不平,更何况是直接受害的少宰了。
“女真人杀到了白马县,宋制使虽然墨迹,但是打仗不含糊,比在大理时候强多了。他刚来就把女真鞑子打回了河北岸,今日又把临河围了,我看多半能杀光里面的千余个鞑子。我们给他当哨探,专杀女真奸细,嘿嘿,刚才看陆叔你鬼鬼祟祟,差点就把你当奸细抓了。”
陆谦摇了摇头,道:“女真的探子警觉比我还高,身手不凡,箭术超群,真碰到了你们就回去报信就行了,妄动是会死人的。”
杨天宁只是傻笑不说话,旁边的一个小孩却哂笑道:“陆叔这话好似娃娃说的,打仗不死人,那还叫打仗么?女真鞑子也是人,我插他一刀也流血,他插我一刀也一样,大家各凭本事,看谁杀谁喽。”
陆谦笑着提起他来,道:“走,我带你们去见少宰。”
杨天宁泥鳅一般挣脱开来,竟然十分矫捷,陆谦神色一动,这孩子有点身手。
“嘿嘿,陆叔,不是天宁不想去见义父,这宋制使正在攻城,我们的任务就是清楚周围的奸细探子,仗还没打完没有军令哪能轻易撤退。陆叔可先行去和义父知会一声此间情况,仗打完了我们自然寻得到你们。”
说完模仿斑鸠,清脆的叫声之后,一群小探子匍匐在地上,转眼消失不见。
饶是陆谦也不禁头皮发麻,这些小东西,来无影去无踪,好像融入到了这一方水土中。
小小年纪给了他们最好的伪装,就是被人发现也不会起疑心,他们却都熟知用何种手法,攻击什么地方才能治你于死地。
他翻身上马,拍了拍鬃毛,快马赶回河边。
除了几十个放哨的,河边早就是鼾声如雷,杨霖困累至极,睡得又死又沉。
陆谦料定宋江的人打临河小城没有任何问题,便坐在杨霖身边,啃着干粮等他多睡一会。
拄着刀望着奔流的河水,陆谦心里百感交集,自古大将领兵在外,被朝中构陷而死,无非是留下一世英名,供后人唏嘘感叹。
当年安史之乱,唐玄宗李隆基听信太监边令诚的谗言,在潼关万军阵前杀封常清、高仙芝,可惜两位名将纵横戎马一生,临了窝窝囊囊死在太监手里,让潼关无数将士落泪喊冤。
如今女真鞑子的兵祸不如当年的安禄山,但是少宰的境遇何其相似,他看了看抱着石头睡得正香的杨霖,突然一笑,心中暗道:少宰他可不是封常清和高仙芝呐,梁师成你要倒大霉了。
如今自己这些人从幽燕奔袭千里,来到汴梁,少宰仍要先灭女真再入城,浑然没有把汴梁城内一群宵小看在眼里,才是真的英雄气度,比引颈受戮的高仙芝、封常清强多了。
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天边的红彤色的晚霞,突然地面的小石子微微颤动,杨霖还有许多将士从睡梦中惊醒,摸起身边的兵刃:“鞑子来了?”
陆谦摇了摇头,道:“少宰勿慌,我已经看过了,是宋江来了。”
杨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拧腰舒臂,若非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修习道家养生法门,自己这一遭非得有几个月养不回来。
如今虽然也是累的浑身酸痛,但是杨霖心中有数,只需静养半个月左右,就能恢复如初。
远处的人马慢慢靠近,陆谦忙着安抚诸将士,听到来的是自己人,这些将士心中尚存疑虑。
自己这些人来汴梁可是来清君侧来了,自己人也未必可靠啊。
吴璘更是悄悄靠近杨霖,随时准备厮杀,易州当时的冲动早就平复下来,现在众人心中难免心还惴惴,吴璘也是如此。
毕竟跟着少宰要做的,不是一般的事,清君之侧说来好听,其实就是宫变,严格来说算是造反的一种,就看少宰将来成了事如何自处了。
为首的几匹战马,卷动着滚滚尘土来到河边,其中一个魁伟的汉子举着手遮阳,瞧见了杨霖,兴冲冲地道:“哥哥,俺看见了,少宰就在那里。”
翻身下马,眼含热泪,宋江黑乎乎的矮胖身影一如昨日,再见杨霖却差点认不出来。
少宰胡茬青青,满面尘灰,头发搅在一块,好像是个野人一般。
宋江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杨霖,他见到过得都是大权在握,睥睨豪雄的年轻少宰,当朝一品大员。
“少宰。”宋江扶着他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杨霖咧着嘴一笑:“公明,这些日子提心吊胆滋味不好受吧,我们弟兄不是吃腌臜气的人,不管谁要害我们,我回来了汴梁,就是他们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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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虎贲十万到汴梁
临河城内,几十个女真鞑子被反缚双手,跪在城内的道路两侧。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个行刑的刽子手,还有许多投降女真的汉人,脸色苍白颤抖不止,也在一旁看着行刑,接下来就是轮到他们了。
人头滚落,鲜血喷涌,蹂躏中原河北的金兵,末日行将来临。
事实上,就算杨霖不来,宋江麾下的这些西北兵,也能把他们赶出去。
只不过宋江毕竟只是一个武将,汴梁随便传出一个诏令,就能让他功亏一篑。
就好比幽燕的大好局面,就被他们派去一个蔡攸给搅黄了是一样的。
只要有一个守得住河北的将军,没有出现如今完颜希尹这一烂摊子事,这刚刚崛起的女真人,早就在姚平仲、耶律大石和幽燕的宋兵夹击之下,被打回原形了。
残破的衙署内外,不时有人进出。既有四下去传令的差官,又有匆匆而来回禀最新军情的传骑。
西北兵马名义上不归杨霖统帅,但是杨霖来到军中,一屁股就坐在上首,宋江等人都在两侧,一副有了主心骨的样子。
杨霖打起精神,笑道:“别失野离,这一次你打下临河城,女真守将斛舍在易州没少跟我们厮杀,这贼鸟悍勇异常,被你斩于马下,算是大功一件,等进了汴梁自有封赏。陆谦,把我的佩剑交给别失野离将军,我许你为横山羌首领。”
别失野离心中大喜,单膝跪地道:“我们党项七羌永远愿为少宰征战。”
以前杨霖为了分化打压羌人,快速收拢西夏残余势力,挑选的首领乃是七羌中最弱的两个。
如今要他们效力,便大力提拔这强横的部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能将西北这些骄横的蛮族驯服。这些人不会感念恩情,只会敬畏强者。
宋江麾下人数最多的就是党项人,其次是吐蕃人,不过吐蕃人的部族意识很弱,根基很深的大部落都被打没了,小部落之间隔三差五就被吞并。
尤其是连活佛都叛变了之后,很多部落都是名存实亡,越来越趋向于州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