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平仲没有那个想法掺和其中,他抱拳道:“恩师放心,弟子但知为将者以军令为先,若是朝廷下令,让俺们上阵打仗,那时便使出浑身本事,为国效力而已。”

杨霖笑了笑,暗道这学生还算不错,有点悟性。

内有姚平仲,外有韩世忠和宋江,谁也别想把西军从自己手上拿去。

再把垂垂老矣的老种调到京师来养老,实际上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不然的话种师道早晚死在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后辈手中。

这些人太能闹腾了,种师道已经控制起来已经有些吃力,这一次种师中自作主张,他就只能在家中长吁短叹。

其实让老种少操点心,多活几年,将来真打起来了,他还是很有用的。

大宋满朝文武,能打仗的有几个?

连童贯这种半吊子水平的,恐怕都找不出几个来。

衮衮诸公,高冠博带,满腹诗书,自诩风流,平日里狎妓作乐一个个能耐的很,真到了战阵,全他娘废物点心。

大宋养士百十年,忒过溺爱养出一群活爹来。

杨霖可以在梁师成的手里保下西军,但是梁师成却不能阻止杨霖对西军的改制。

因为西北的安定,是杨霖一手促成的,这一点徽宗赵佶比谁都清楚。

当日败讯传来,杨霖独自一人面圣,将所有罪责揽在身上的场景,赵佶一时半会还忘不了。

板荡识诚臣,疾风见劲草。

什么是国士无双,在赵佶看来,金殿下跪地请罪,要出使契丹,挽危救难的杨霖,就是大宋的无双国士。

再加上西军本身就是问题多多,稍微透漏一点给赵佶,皇帝就不可能放任他们继续下去。

杨霖和姚平仲正在细谈西北军中顽疾的时候,李芸娘带着一群人,推着几个大锅进来。

小道童们欢呼一声,乖乖排好队等着打饭,杨霖伸手一招,把芸娘叫过来笑道:“我们几个要插队,去给我们每人带一份来。”

芸娘笑着应了一声,也不去和小道童们抢,吩咐一个丫鬟去后厨,不一会带着一个餐盒过来。

在树下的小石桌上摆开,师徒几人凑在一块,吸溜吸溜地喝粥。

芸娘单独给杨霖盛出一叠小菜,站在一旁伺候。

吴敏不无羡慕地说道:“希宴,你身为官家爱将,这一次回西北,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姚平仲撇了撇嘴,道:“俺还想跟你一样,在恩师身边学点东西呢,西北那地方,哪及得上汴梁一星半点。”

蔡绦开玩笑道:“吴元中,当初子充和叔通去契丹,你也长吁短叹地羡慕半天,当着恩师的面,就这么急着离开么,小心恩师上奏陛下,将你发配到吐蕃教化蕃民。”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杨霖见学生们厮混熟了,蔡京的这个季子都开起玩笑来,心中也很是舒心,便笑着道:“等到来年春闱,你们都要入朝为官,到时候该如何安置,却要看你们有何本事,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蔡绦说起宇文虚中和马扩来,杨霖也勾起了思念,叹了口气道:“契丹那边,叔通和子充倒是混的风生水起,已经在帮辽主练兵,只不过契丹乃是百病缠身,就算是有了一支厉害的兵马,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杨三晃晃悠悠过来,叉手道:“大郎,来客人了,说是姚府夫人。”

姚平仲神色一紧,道:“多半是来找俺的。”

杨霖站起身来,拧腰舒臂,道:“我去看看。”

花厅内,郑云瑶正陪着姚夫人闲聊,看得出她的谈兴不浓,双颊不施脂粉,天然一段清水芙蓉,眉黛展不开的忧愁。睫毛润润湿湿,眼帘似乎还有一些些的微微红肿。

身穿的也是素色的裙子,一根华铃佩玉丝带扎着头,略有些乱乱的,一挽青丝从左侧脸庞垂下。

杨霖进来之后,姚夫人赶紧站起身来,问道:“杨少宰,希宴可在贵府?”

“在,希宴乃是我的弟子,住在做师傅的家中,夫人何须挂念。”

姚夫人是折家的人,但是她现在还不知道杀人的凶手是自己的外甥,只知道姚平仲天天不回家,姚平逸每天不出自己房门,府上一片愁云惨淡。

姚夫人一边抹泪,一边泣诉道:“希宴和他二哥兄弟情深,还请少宰多多宽慰开导,妾身乃是没用的妇道人家,家中出了这事,全赖少宰施手了。”

“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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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世间本无桃花源

昭德坊内,姚夫人哭哭啼啼,郑云瑶在一旁听了个半懂,同情心登时泛滥。

一双大眼睛噙着泪花,拿出手帕擦了擦道:“这姚平仲忒不懂事,这个时候不在家陪自己婶娘,一家人共渡难关,反倒跑了出来。”

杨霖心道,你们两个哪里知道内情,心想着这权力熏心之下,就连骨肉情亲也得让步,不由得有些萧索。

杨霖喟然一叹,宽慰道:“姚夫人不必难过,我已命人备下茶点,一会便把希宴叫来。”

姚平仲已经收拾好行装,等待着朝廷正式下旨,蔡京和中书门下都通过了,就启程西去。

听到有人来叫,他知道是要见自己的小婶娘,心道那姚夫人和自己年纪相仿,对这些腌臜事应该不甚清楚,便去和她说几句话也无妨。

跟着锦儿来到内院客堂,见到恩师在上首,下面坐着两个妇人,一个目似春波,樱唇细颤,顾盼间风情万种,说不出的妩媚勾魂,尤其是眼角噙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更添柔媚,正是自己的小婶娘。

另一个身穿水绿色锦织衫,眉微黛却俏分柳叶,唇一点自粉润如妍,香腮似桃,横波如水,应该是自己的师母。

姚平仲一进来,还来不及行礼,姚夫人黛眉一蹙,娇叱道:“希宴,为甚不回府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个男人恁的没有担当,让婶娘一人生受不成?”

郑云瑶同仇敌忾,帮腔道:“太不像话啦!”

姚平仲看向杨霖,相对苦笑一下,这件事的明细,自然不可能说与两个人知道。

杨霖便解围道:“希宴,这件事你属实不对,赶紧给姚夫人认个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