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辽此番带来的七十万兵马,不带一个虚报的水分,着实有些吓人,

完颜吴乞买建议收缩兵马,保女真故地。

有一个人倡议,便有十个人、百个人响应,一时间女真大帐内喧嚣的都是同一个声音:“放弃抢来的土地城池,收缩兵马,以保金国!”

金国皇帝,年轻的完颜阿骨打,拔刀而起,一刀斩断了身前的桌案:“俺们既然起兵,就要想着已经和大辽决裂,这种战争不过是预料当中的事,为什么事到临头又想着退缩。若是如此,俺们牺牲了那么多儿郎,就是为了让你们过几天舒服日子么?”

帐内的女真鞑子,此时还没有养成暴戾张狂的心态,被完颜阿骨打一声怒吼,吓得都不敢再说话。

“再有敢说退兵自保的,杀无赦!”

一番决然的话也激起了他们的凶悍之气,完颜吴乞买低头道:“大哥,俺们都听你的,你是女真的首领,是俺们金国的皇帝。”

完颜阿骨打神色丝毫不见缓和,举起手里的刀,大声地道:“辽人无能,累日攻城而没有几个敢攀登的勇士,只知道在城外砸石头。俺们女真勇士天下无敌,你们率领各自的谋克跟随我冲出去,把辽狗屠尽。”

连连大捷,并不能改变女真族的“先天不足”:贫困、人口少。

刚刚归附的渤海人,并没有彻底臣服比他们纸面实力小的女真,渤海王高永昌,在辽军大军压境的时候,选择登基称帝,自称“大渤海皇帝”,意图恢复祖先的渤海国。

眼下,女真人只有两万兵马,完颜阿骨打竟然要弃城,和七十万辽军打野战。

与之相比,同一时刻在西南,宋与吐蕃进行的一场大战,未免要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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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满碛寒光生铁衣

京营禁军,在开国之初,是一支纵横天下的强军。

几十万大军,排成阵势,在战场上所向睥睨。

如今虽然没有了那时候的自信和昂扬,总算还留着点先辈的技艺,十万人布阵,大部分的宋兵握着枪杆的手微微颤抖,沁出汗水粘湿湿的。

终于,吐蕃人冲到了眼前,最前排的宋军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一阵吼叫,提前布好的军阵开始展露出腾腾杀气。

正面会战时候,战阵的作用将会被无限放大,这是无数人杰一代代研究总结出来的精华,是大宋禁军最后的看家本事。

诸部兵马之间按照阵图有序配合,渐渐地靠着在汴梁每日的操练,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尚可屹的楔形攻势,被步卒挡住,吐蕃骑兵渐渐地浮躁起来。

上一次,他们只用一轮冲锋就击溃了这支宋军,沿途追杀几百里,杀得尸横遍野,抢的满载而归。

为什么还使这支敌军,还是同样的地点,自己却冲不开对方的步卒了呢。

杨霖凝视着战场,将发抖的手藏到护腕内,以免露怯。

这样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双方血肉相搏,不是亲身经历,难以理解那种血气翻涌的紧张。

“擂鼓!”

战鼓响起,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也响起,西边高岗上的张叔夜看着敌人两路援兵越来越近,终于下令放箭。

得益于斥候探子的情报,让杨霖可以从容布置对付援兵,军的弓箭都集中在张叔夜的手里,让他占据高地,可谓是万无一失。

波如部首领松落屹若有所觉,猛一抬头,就见四面八方骤然袭至的狼牙箭,已经像镰刀刈草一般连人带马射倒了一大片,人喊马嘶声这才仓促响起。

“埋伏,有埋伏!”

松落屹的周围,有亲兵凄厉地大叫,叫声随即戛然而止。

蕃兵没有盾牌,有的举起刀来抵挡,有的甚至举起胳膊来挡,更多的人选择低头催马,杀进战团躲避箭雨。

突然,藏在山下侧翼的乌蛮骑兵出现,从蕃兵的侧翼杀了出来。

方七佛神色木然,看上去像个人畜无害的呆子,却有一双出奇坚毅的眼睛。

他从容地指挥着乌蛮骑兵,眼睛微眯,注视着战场。后面的马蹄声顿时轰鸣响彻云天,一股颜色鲜艳的骑兵冲了出来!

乌蛮骑兵,总是喜欢在盔甲上和马的身上涂上色彩斑斓的颜料,十分的醒目刺眼。

这些人对吐蕃并不陌生,大宋没有踏足这片土地之前,他们已经欺负了吐蕃人百年了。

这些乌蛮人是刚刚招募的,却不是新兵,只不过他们以前为之效力的土司老爷们,都已经被段正淳屠杀殆尽。

乌蛮人并不怀念以前的主人,说实话,土司长期奴役压榨这些土人,浑然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奴隶,平日里为土司老爷打仗,可没有这么高的饷银和杀敌立功之后的奖励。

刚刚摆脱奴隶身份的乌蛮人,此刻对于自己的新身份,还有一种解脱后的躁动感,正好借有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来彻底释放。

在乌蛮人自己的眼中,他们的命不值钱,只是土司老爷的个人财务罢了,就跟领地里的牛羊是一样的。

这个世上,第一次把他们当人看的,是大宋派来的官员。

两路吐蕃援兵,被人数碾压他们,又有一种奇特的高涨士气的乌蛮骑兵拦住,左翼率先开始崩溃,很多人被打到了怒江边上,无路可退。

张叔夜下令军用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羽箭射完,然后拔出刀下山。

蕃人援兵还未抵达战场,就连连受挫,尚可屹争取来的时间部白白浪费。

他本部的骑兵,一头扎进禁军的大阵中,被围起来消耗,根本无法对宋军的本阵造成有效的冲击。

杨霖此时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这比上次指挥大军攻打方腊,可刺激紧张太多了。

这无关乎战场的形势,几乎没有什么战阵经验,就要充当主帅,难免会有些慷慨澎湃之心,有人天生就是帅才,很明显杨霖不属于这一波人。

眼看局势明朗,杨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战场上腥膻味道逐渐浓烈起来,即使在后面的高岗瞭望台上,杨霖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后军预备队从侧翼压上,将蕃人彻底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