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外围,石家嫡长子石安逊带着一群家将,和一众禁军对峙起来。
石家乃是开国大将,秦王石守义的后人,初仕后周时,参与高平之战、淮南之战,累迁殿前都指挥使、义成军节度使,与赵匡胤结为异姓兄弟,成为“义社十兄弟”的成员。
黄袍加身之前,石守义的地位甚至比赵匡胤还高,只不过后来被解除了兵权,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杯酒释兵权。
自杯酒释兵权后,石守义专事聚敛,积财巨万,给子孙后人赚下了好大一份家业。
开封府周遭,石家拥有大片良田,除了供自己吃的庄园外,都成了荒地。
石安逊眉峰紧皱,看着对面的将校,眼里要冒出火来:“高柄、王禀,好狗不挡道!”
王禀是东晋名臣王导的后人,唐朝宰相王抟的八世孙,在禁军中也是一员虎将。
历史上金攻宋,童贯弃太原还京,留王禀为副都总管,统领宣抚司兵守太原。靖康元年六月,除建武军节度使。九月,太原援绝,军民断粮,城陷,犹率疲兵巷战,身中数十枪,后投河死,孤军独守太原凡二百五十余日。
如今他还是一个小将,跟着高衙内前来,奉命防备勋贵们前来开垦荒田。
大家都是禁军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枢密院里时常碰头,闲时也曾一起饮酒作乐。
现在两个人挡在前面,让石安逊分外火大,说话间也有些火气。
尤其是旁边的荒地里,横七竖八躺着一群汉子,都是他们石家派来垦荒的。
高柄冷哼一声,鼻孔朝天:“石大脑袋,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奉皇命巡视开封府,就是防备你这种贼泼才。
少宰有令,凡是荒废七年以上的田产,一律收回朝廷。你自己看看,你们家这些良田,都他娘的修成蹴鞠场了。”
石安逊跳脚道:“高柄,你个小婢养的含鸟猢狲,打断脊梁不死的泼贼,老子这蹴鞠场,你不是上个月还借去和你的狐朋狗友与一群妓女蹴鞠耍乐,识相的快点让开,不然老子认识你,老子的拳头须不认得你。”
高柄把袖子一撸,大声骂道:“石大脑袋,老子携妓蹴鞠不犯法,你荒废良田就是不行,少宰有令谁敢临时垦荒,就是欺君之罪!老子这是救你,你别不知好歹,真让少宰看见了,你要如何收场?”
“我去你娘的,你高三儿啥时候忧国忧民起来了?”
石安逊气极反笑:“王禀,你怎么说?”
王禀比起这些纨绔子弟,稍微有些木讷内秀,沉着脸道:“军令如山。”
“好啊,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帮着外人整治起我们禁军来了,老子今天就非得过去,有能耐你拦住老子。”
高柄虽然脸上凶,毕竟是一起玩大的弟兄,又都是禁军的人,怎么下得去手。
反倒是王禀,半天没有一句话,一看石安逊要强闯,马上就拔刀在手。
石安逊见了刀刃,更是目眦欲裂,眼看就要火并。
这时候,一个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当先出来的是一名黄衫少女,面容俏丽,身材颀长,体态如玉树袅娜,她俏目扫视一圈,便躬身打开车帘。
等到主人出来,黄衫少女才回到马车内。
一身花枝暗纹的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鼻若悬胆,目若朗星,长眉斜飞入鬓,举手投足间气度俨然,显是久居人上,颐指气使的风华气派,正是当朝少宰杨霖。
只要不开口,实打实的状元风姿,可惜不开口是不可能的。
“他娘的隔着十里地,就听到你们在这聒噪,老子耳朵都震聋了,谁赔?”
高柄毕竟是念旧,笑道:“少宰,石家的下人心疼主人的荒田,背着石家偷偷来开垦,被我打了一顿,通知石家来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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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杨霖都羡慕的事
石安逊一言不发,也是知道杨霖的厉害,将门世家在他手上吃亏不在少数。
曹家死了个庶子,潘意被他欺负的吐血,就算是眼前的高柄都曾经被他痛殴的一个月下不了床。
杨霖笑吟吟地上前,瞪了一眼高柄,向着王禀问道:“他说的可是属实?”
王禀腰杆挺直,神色间稍有犹疑,马上道:“回少宰,确实如此。”
杨霖脸色一寒,骂骂咧咧训了几句,心里却暗暗点头。
人若是没有半点情谊,谁敢提拔重用他,极有可能被他反手就给卖了。
杨霖走到石安逊身边,道:“你看这万顷良田,都成了你们游乐之所,一旦遭逢天灾,汴梁立时断粮,六十万禁军饿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我知道你们家中都是豪富,汴梁的粮庄当年都时你们把持的,不在乎这点粮食。
可是开封府周围的百姓,却很是需要这些良田,今日若不是高柄、王禀维护你,本官第一个拿你杀鸡儆猴,带着你的人滚吧。”
石安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了半天还是隐忍告退,临走前对着高柄、王禀抱了抱拳。
杨霖今日也对两个人刮目相看,敢当着自己的面为兄弟扯谎,足见两人讲义气。
神色稍缓,杨霖对高柄和王禀说道:“你们随我走走。”
三个人沿着城郊荒田,漫步而行,很多地方都被圈上了围墙。
杨霖指着这些墙,道:“你们带人,凡是有墙的拆了。”
两人应承一声,高柄闲不住的人,脑袋四处乱瞧,突然道:“前面是什么情况?”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群百姓围成一圈,对里面指指点点。
杨霖笑道:“多半是前来垦荒的出了事,我们过去看看,运气好抓个世家当典型。我给你们面子放走了石安逊,不过杀鸡儆猴的这只鸡,还是要找的。”
两人脸色一红,一起低头,这才知道原来少宰心中有数,只是给自己面子。
靠近了之后,杨霖才发现是自己错了,这里不是垦荒的。
圈子里一个华服少年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对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不住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