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东路的官员不想追究破案经过,只是想让扬州自行处理这些没人要的孩子,就这蔡京等人还不愿意。

这些小兽孩都被摧残的够呛,想要养活他们,需要大量的药材。

而且这种人贩子根本没考虑过让他们活过十岁,他们越可怜赚的钱越多,很多身上都有暗疾,养在身边死一个都是污点,很可能将来被人揭举出来说事。

厅内互相推诿扯皮,提刑司长官崔伯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时候外面的衙役唱喏:“杨解元杨霖求见。”

崔伯灏也听过这位新科解元的大名,传闻他虽然出身商贾之家,但是温文如玉才华出众,而且为人是一身正气,要求自己简直如同圣人一般。

自凡是读书人,都喜欢这样的品性,脸色稍霁说道:“请他进来。”

杨霖扶正衣冠,迈步走进殿中,抱拳行礼道:“学生杨霖,见过诸位相公。”

果然是一表人才!

有了坊间传言的先入为主,崔伯灏看向杨霖的目光和其他人一样,天生带着君子光环。

崔伯灏暗暗点头,蔡京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微笑,这位新科解元给自己带来了重回朝堂的各种利好条件。更别说童贯了,身为一个供奉官,他的眼光很是独到,最了解皇帝喜欢什么。而他坐在扬州游山玩水,见到杨家父子带来的奇珍异宝都是绝世珍品,怎么会不开心。

有了这些东西,不愁皇帝不宠信自己,在宫中当差,只要皇帝宠信,就是最大的政治资本,这一点童贯比谁都清楚。

所以童贯是最喜欢杨家父子的,甚至起身相迎,说道:“文渊,某刚才还提起你来,未曾想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杨霖对着童贯一笑,然后蔡京就吩咐衙役们设座,杨霖托口年轻并不肯坐,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崔伯灏嘴上毫不留情,语带怒气说道:“扬州府上下,靠着这‘采生折割’案,得了好大的名头。便是乡里小儿,也知道蔡知府明察秋毫的断案经过,如今各地都在追查人贩,扬州府功莫大焉。既然如此,是不是这收养弃儿的事,扬州府也责无旁贷?”

蔡京冷笑一声,丝毫不畏惧这个名义上的上官,要知道蔡京是在汴梁为官的人,根基和人脉与这些地方官不可同日而语。

“提刑司此言差矣,扬州府断案是本分,收养弃儿却不是责任,说起来这些事应该是淮南东路的衙门处理才对。”

杨霖在一旁听了一会,心寒不已,思前想后抽了个空挡出来说道:“各位相公,学生当日在破庙,曾目睹这些幼童,着实可怜。除了被父母寻回的三人之外,救出当日死了两个,还有五个尚无归宿。他们的身上被刺血贴皮,学生特意问过郎中,想要恢复需要名贵药材每日加水浸泡,而后再用人参、黄芪、当归、阿胶、熟地黄、白芍等进补。

这些东西造价昂贵,绝非一般人家能够负担,学生家中富裕,颇有余财,愿意收养这五个幼童。并且那两个被父母寻回的,药材也可以由学生供给,乞望各位大人成。”

崔伯灏一听,看向杨霖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圣人教习我等,杨解元果然不负盛名。”

蔡京还以为杨霖是为了给自己解围,这才揽在自己身上,心中存了几分感激。

但是这等人物让他们真的交心是不可能的,有朝一日有了利益冲突,反手就能把你卖了,杨霖对此心知肚明。

既然有人要站出来出钱,这件事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大宋的朝廷第一次展现了自己不常见的高效,很快各种手续和契约下来,这些可怜幼童就交到了杨霖手里。

杨霖派出几辆马车,载着他们回到府邸,杨三一脸的嫌弃:“少爷,这些小孩子非人非兽,养在家中……”

杨霖一脚踢开他,骂道:“让人把后院腾出来,去打造几个床铺,买一些柔软的被褥。”

杨三何曾见过文质彬彬的大少爷发怒,赶紧一溜烟爬起来,十分麻利地干活去了。

小童们从马车中被搬下来,这些日子他们担惊受怕,一直在衙门待着,也没有人关心他们,只是简单地送水送饭。

杨霖看到他们当中,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抱着一个小兽孩不撒手,看上去稍微正常些,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贼心中有鬼,低着头不敢说话,杨霖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没一个知道自己名字的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们生而为人,遭此厄运,却不要自弃于世,要知道天地之间还是有仁爱宽恕。从今天起,我带你们看尽这世间的美好。”

小女贼懵懵懂懂,抬起头来,只见阳光下杨霖的脸上闪烁着光芒,在她蹲坐地上的角度看来,就像是和背后的天空融为一体。

人是未来佛,佛是过来人,此时的杨霖恍如神佛,是天也是父。

“从此之后,你们就叫杨天爱,杨天恕,杨天赐,杨天安,杨天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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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遇风云变化龙

浴桶内,没药、当归、白芷、苦杏仁、甘草泡制的药水,具有生肌去腐的功能。

四个小兽孩,泡在其中,疼得嗷嗷叫。

“小女贼”如今叫杨天爱,在一旁看得眼泪汪汪,她已经十岁了,十分聪明机灵,所以知道这是在救治自己的弟弟。

但是听着他们的惨叫,还是忍不住心疼。

杨霖在一旁看着扬州城的名医们,慢慢地把几个小孩逐一捞了出来,轻轻去掉覆盖在他们身上的狗皮。

头发这时候也成了碍事的累赘,被一点点地剪干净。

四个形容可怖的小兽孩,很快变成了浑身是疮的小光头,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吓人了。

他们幼小的身体里面的皮肤发生了溃烂和化脓,一股恶臭让人几欲作呕,杨三和锦儿一起捂着鼻子,杨霖回头说道:“你们出去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选择继续留在这里,连大少爷都能忍受,自己有什么不能忍的。

清凉的膏药均匀地涂抹开来,这个时候反倒不是很疼了,几个小孩也逐渐地适应。

杨霖摸着杨天爱的乱蓬蓬的脑袋,不想让她继续观看这么残忍的画面,温声道:“去找你锦儿姐姐洗个澡,换身干净爽利的衣服去。”

锦儿如释重负,上前牵住她的小手,杨天爱抬头看了一眼,又望了一眼弟弟,还是乖巧地走出了大院。

扬州名医张怀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杨霖身边,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这些药材价格不菲,杨解元竟然部揽在了自己头上,饶是他家中豪富,这份仁义德行也足以让人动容。

扬州城传闻杨家少爷读圣贤书,是个守正君子,今日一见果然是不负盛名。

“杨公子,这些药膏是老夫家传的祖方,只要每天涂抹,两日一次,便可以恢复肌肤。再加上这些幼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皮肤自愈再生也容易一些,应该半个月足有就可以痊愈。”

杨霖点了点头,说道:“张神医妙手回春,医者仁心,果然名不虚传。杨三,带张神医去账房处取纹银三百两,分给诸位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