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粗使婆子冲进禅房,将拖着病体,正在佛前跪拜的阿梨拖到了?庭院里。
赵老夫人鸠杖指向阿梨眉心,“赵家?容不得你这淫/妇,看老身不打死?你这个贱人!”
玄色袈裟穿过月洞门, 静慧师太手持紫檀念珠缓步走来。
“老夫人且慢。”
静慧师太念了?句阿弥陀佛, 看向婆子按住的阿梨, “佛门净地, 莫造杀孽。”
“师太是要护着这贱人?”赵老夫人浑浊的眼珠倏地瞪圆, “我儿尸骨未寒,这孽障就?胆敢勾引外男!”
赵老夫人抡起鸠杖,狠狠敲在阿梨后背, 阿梨扑倒在青石板上,手心磕出血珠。
“老夫人, 佛前见血,恐有损赵家?阴德。”
静慧师太将佛珠缠上腕间,枯瘦的手按住赵老夫人高高举起的鸠杖。
“阴德?”
赵老夫人翡翠抹额下的青筋突突跳动,“这狐媚女子勾引我儿, 可曾想过赵家?阴德?”
“秒竹已放下前程往事?,皈依我佛,老夫人何不网开一面。”
静慧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赵老夫人放下鸠杖怒喝,“把这个淫/妇给我绑起来!”
两个婆子手执粗布麻绳上前,将地上的阿梨拖拽起来。
“住手!”
赵三郎自殿门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拦住他!”赵老夫人厉喝。
四个家?丁扑上去想按住赵三郎,男人脚下游移,家?丁连他的衣袖也碰不到。
“松开!”
赵三郎用剑鞘劈开婆子钳制阿梨的手腕,玄色披风卷着松针气息罩住她越发单薄的身子。
老夫人看着儿子护着那个贱人,鸠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逆子,你要为这个狐媚违逆祖宗家?法?”
“母亲要打便打儿子,此?事?是我强求,与阿梨无关。”
“你,你……”赵老夫人踉跄后退半步,攥着鸠杖的手背暴起青筋,突然扬起拐杖砸向二人。
赵三郎将阿梨护入怀中,背脊迎着鸠杖而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儿……赵家?世代簪缨……你为了?一个寡妇……你昏了?头……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
赵老夫人气急,拐杖一下接着一下,重重落下,赵三郎闷声受着。
“三叔,放手罢!”
阿梨突然挣脱男人的庇护,跪倒在地,“这是妾身的命数。”
赵老夫人双手哆嗦,喘着粗气,“好个贞洁烈妇,如?今这般惺惺作态,既知命数,为何昨夜勾着我儿不放……”
阿梨浑身一颤。
“是儿子强留守夜的……”赵三郎突然跪地。
“荒谬!”赵老夫人打断儿子的话,“三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母亲为何扣留大哥的放妻书?”
“赵家?没有放妻书,只有未亡人。”
赵老夫人怒喝,“只要我还活着,这娼妇便永远进不了?赵家?大门。”
“那儿子便终身不娶。”
赵三郎自怀中掏出珍珠耳珰,剑穗垂在青石板上,“此?去若是战死?,也算有了?份念想。”
阿梨眼泪簌簌落下,终于认出那是她上元夜遗落的珍珠耳珰。
殿内一时寂静,阿梨突然扑过去,反手抽出男人佩剑。
“妾身贱命一条,这便还与赵家?,只愿将军此?生无恙。”
剑身映出佛前菩萨慈悲的面庞。
阿梨将剑刃转向咽喉,雪白的脖颈立时渗出血珠,男人见了?魂飞魄散。
“当?啷”一声,赵三郎徒手攥住剑刃夺下,剑身震得阿梨手腕发麻。
男人掌心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没入青石板上。
阿梨痛哭失声,泪水犹如?决堤般无力跪倒在男人跟前,赵三郎却?握紧她的手,放在剑柄处。
“要我放手,就?往这刺,阿梨。”剑尖抵在了?心口处。
阿梨颤抖着抽回?手,用力撕下袍角去包裹男人掌心的伤。
“你松手啊,我让你松手……”哽咽堵住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