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一日,三郎在榻前护着宋氏挡下玉枕,原本她还只?当他和大郎感情好,所以对宋氏多有照拂。
无论是相?貌上佳亦或是家室上乘的?女子,自他成年?后,族里不知给他提过多少人,三郎从来都是拒绝,他的?目光何曾落在一个女子身上?
赵老夫人心神俱震,三郎,三郎他莫不是,莫不是对宋氏有了情愫?
老夫人闭了闭眼,又缓缓落坐,她不动声色打量眼前的?宋氏,未施脂粉的?脸泛着苍白,发灰的?缦衣腰带松松系着却更显柔弱,这样的?女子留在后院只?怕祸患无穷。
“家庵的?规矩比佛堂更宜养性,今日你便收拾妥当,明日卯时,送大少夫人去家庵。”
良久,赵老夫人堪堪吐出?这句话。
阿梨叩首,“儿媳愿入家庵。”
腕间银镯隔着缦衣,轻触在青砖,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响。
月光漫过窗棂时,阿梨将双手浸在装满药汤的?铜盆里,烛火透出?指间蜿蜒的?伤痕,窗棂传来几声剑鞘叩窗的?轻响。
阿梨没有开头,她无声熄灭了室内的?烛火,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脚步声徘徊许久未去。
第78章 望门新寡9 这男人开了荤哪有不想娶妻……
看着被?送去家庵的大少夫人, 二夫人心中?浊气难消。
如今,她刚从小厮口中?打?听清楚,中?秋夜二老爷去佛堂的事?, 她还没想好如何?整治那个狐狸精, 就让她避去了庵堂。
不过来?日方长,二夫人捏紧手中?帕子,眼中?满是愤恨。
从正房出来?的赵北煊看了看赵三郎,“今日三弟可同去狩猎?”
“二哥自去。”赵三郎面?色沉沉。
赵北煊似笑非笑, 不过那笑意却并未达眼底。
能在?中?秋夜坏他?好事?的人,他?已经猜到了,想要在?赵府不动?声色从他?眼皮子底下掳人的,眼前可不就有一位现成的。
“听母亲说,三弟婉拒了兵部侍郎府上的亲事?,”赵北煊觑着三弟脸色, “真是可惜, 他?们府上的嫡女可是京城有名的玉芙蓉, 多少世家子弟趋之若鹜, 偏偏人姑娘独独钟意于你。”
“此事?已经作罢, 二哥勿口出狂言,毁人清誉。”
“没想到,三弟倒是个怜香惜玉的, ”赵北煊敲了敲手中?玉扇,突然?凑近了暧昧嗤笑, “那三弟夜半给寡嫂送药,想必更是体贴入微?”
赵三郎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二哥慎言。”
“装什么正人君子,中?秋夜三弟可见着她腕间的指痕?你猜我拉她绦带时, 她有没有喊你的名字?”
话?音未落,赵北煊眼中?跳动?着的阴鹜突然?凝住,赵三郎的剑尖已抵住男人喉咙。
“好,二哥不说了……不过三弟可要看紧了,万一从哪天从洞里蹿出条野狗,不小心叼了去?”
赵北煊拨开剑刃,抚掌轻笑,“既然?三弟不去狩猎,那二哥就先行告退。”
晨光中?,剑刃闪烁着逼人的寒光。
赵三郎手腕轻旋,剑刃无声滑入剑鞘,唯有低垂的眼底晦暗不明。
破晓时刻,阿梨跪在?佛前默诵《地藏经》,未戴耳坠的耳垂薄的透光,膝下蒲团已经褪色,缦衣是家庵里常见的灰青色粗麻布,青影衬得她一双眸子格外水润。
供案上的仙客来?是晨起新折的,露水顺着花瓣滴在?《地藏经》扉页,她伸手去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赵三郎的目光停在?她手指上青紫色的伤痕,喉结动?了动?。
“为何?未用送去的药?”
“三叔该去前殿上香。”
看见地上投着的高大阴影,阿梨轻声细语。
离开的那天清晨,阿梨在?窗台上看到了不属于她的天青釉罐,她将罐子留在?了赵府。
虽然?庵中?生活清苦,可是阿梨很喜欢这里,从姨娘去世后,宋宅就变成了囚禁她的牢笼。
在?赵府的日子,她更是战战兢兢,飘飘荡荡十?几载,如果家庵是她的归宿,那么她想就这样在?这里安静的生活下去。
出了赵府的那天,阿梨眉眼间凝着的霜化?去了,身上箍着的枷锁好似也?退去了,阿梨只觉得自己的心鲜活的比案前新供的石榴还多三分。
“恨赵家吗?”
阿梨笑着摇了摇头,是真的笑,未施铅华的脸颊透着薄红。
“如若这是我该走的路,我不怨谁,也?恨不得谁。”
阿梨抬起眼
春鈤
睛,那双往日总是似蒙着层薄雾的眸子,如今似被?泉水洗得清凉,竟比未嫁时在?闺中?还松快些。
“这些时日多谢三叔关照。”
阿梨睫毛微垂,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柔和,“妾身无以为报,惟愿将军此去,凯旋捷报,尽是荣光。”
前殿传来?木鱼声,赵三郎起身见供案旁叠着的月白裙,像极了那年上元夜,她跌在?他?怀里时身穿的那件襦裙。
而今这抹月白被?压在?《女诫》底下,恍如他?们之间永难启齿的惊鸿照影。
窗外暮色沉沉,小丫鬟跪坐在?脚踏上,轻轻敲着老夫人的腿,羊角灯昏黄的光晕从窗棂投进?正房。
“昨儿媳妇路过佛堂,正瞧见三郎在?门口徘徊。”二夫人笑得温婉,银匙搅动?药盅的声响顿了顿,“近来?三郎转了性,去佛堂的次数就快赶上去练武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