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宫里的这些人哪里知道,太傅是个重口味,向来无辣不欢却不喜甜,浅浅的尝上一口,像是吞了毒/药似的难以下咽。

“这都是些什么?”

虽然很香,可是入口太过浓郁,不像御书房里闻到的那个味道,淡淡的,缭绕心头。

“这些都是御厨的得意之作,松子百花酥、枣泥果子酱、五仁糖酥、马蹄糕……”

太傅摆了摆手,“去瞧瞧皇上用膳了没有,都送过去吧!”

赵北川眼底这些都是些孩子的吃食,可是落在别人眼底就是太傅大人对皇上的亲近。

等到赵北川让喜公公宣制衣局的人过去给皇上量体裁衣的时候,魏承勐越发看不懂了。

“……左右不过是个孩子,再说各地藩王即将进京,总不能让他们说我苛待了皇上!”

“太傅英明!”魏承勐拍了拍脑袋,笑了,“左右都是要死的人,对他好点又能怎样!”

捧杀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无异于杀人无形,魏相的话让太傅心里钝钝的一抽。

威震四方的太傅大人早已经练就了七情六欲不上脸的本事,可是这会脸色却明显看起来很不好。

魏相关切道,“公务繁忙,太傅歇息片刻,下官就不多打扰了!”

书房里静悄悄的,可是太傅大人越发难以静心,重重放下手中奏章,心浮气躁的男人起身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织翠宫里人来人往,御膳房的人前脚刚走,制衣局的人又脚底生风的来了,各处当差的脸上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犹如寒冬已过终于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善初拈了一小块酥糖放进嘴里,整个口腔都充斥着香甜。

“嗯,真好吃!”

小皇帝激动的倒在榻上翻来覆去,她终于发现当个傀儡皇帝的好处了,至少吃食比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嬷嬷!”小皇帝突然想到什么,“赶紧的,赶紧给我多寻几个帕子来……”

贞娘一脸懵懂,尚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小皇帝招了招手,等到贞娘靠近了,猝不及防的塞了块糖进她嘴巴。

“哎哎呦,我的小主子……”

贞娘无奈的看着疼人的小主子,无声的笑了。

待主仆二人靠近了,善初这才慢慢的道出了心里的打算,“太傅这人眼看着阴晴不定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他,咱们得存点粮食过冬……”

贞娘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落泪,小主子真真是可怜!

且不说小皇帝如何打算,只说那太傅大人出了御书房仍然郁结于心,漫无目的走来走去,谁成想一抬头就走到了织翠宫门口。

只见那宫门口光秃秃的,也没个当差的,太傅大人一抬脚就进了织翠宫。

喜公公跟在这位后面走了半天,只说那魏相走了以后,太傅大人的脸色就一直沉着,眼看着半天没撒火,眼看着这小皇帝今天要完!

“这是什么?”

青天白日,贞娘却被这声质问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谁能告诉她,这阎王怎么不声不响的到这来了?

小皇帝期期艾艾的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末了,没忍住吮了下指头,“太傅大人您怎么来了?”

人说得意忘形,小皇帝觉得形容眼下在合适不过了,看着塌前齐齐整整一排圆不溜秋的包裹,只觉得词穷。

小皇帝满心懊恼,怎么也没人进来禀一声,不然也不会抓了个现行,她哪知道贞娘为了掩人耳目,把宫里的人硬是指派出去了。

“说,到底是在做什么?”太傅黑眸锐利,让人不容忽视。

“……这个,朕要送礼!”

这真是拍脑袋现想的主意,果然,太傅的眼神变得更加怀疑。

想要迷惑别人,首先自己就要相信,小皇帝为显真诚,睁大眼睛认真道,“朕一直想要感谢太傅,可是实在是囊中羞涩,不得以这才打算借花献佛……”

贞娘本就吓傻了,这下更是糊涂了!

“真的?”

小皇帝异常乖巧的点了点头,这一刻简直用上了她毕生的演技,实力演绎睁眼说瞎话,太傅的视线却不自觉的落在了无意裸露在外的一小截小臂上。

早前制衣局的人来过,所以此时小皇帝只穿了件纯色中衣,屋角放着明旺的炭火,倒也不觉冷。

与太傅的铜墙铁壁相较,那手腕不可思议的纤细,左右不过他的一指有余,细腻白皙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万般宠爱。

“皇上莫不是向下官哭穷?”太傅大人威胁的半眯了眯眼。

善初腹诽,我不是哭穷,我是真穷。

眼看着这阎王站着岿然不动,小皇帝拉了拉衣袖,这才后知后觉的自我检讨,不过是口腹之欲,她实在是太过放松了,一时竟忘了周遭危险。

太傅大人这是第一次到内殿来,坐下后不由细细打量,要是没人告诉他,他是真看不出这里有人生活了十多年。

放眼望去殿内没有一件名贵的摆设,窗前的插瓶不知是哪搜罗来的,那成色明显是拿来凑数的,还有那小茶几上摆放的茶盅,竟还有一只缺口的,恐怕连将军府的管事也不会这般落魄,唯一看的过去的软塌也能看出是有些年头了。

先皇的奢靡放纵小皇帝真是一分没继承,瞧这份窝窝囊囊的怂样,太傅紧闭双唇,心头的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也不知是谁惹了这阎王,缩在一角的小皇帝越发小心翼翼,“太傅要不要尝一口百花酥?可甜可甜了……”

贞娘眼瞧着盛怒的太傅直喘粗气,生怕小主子惹怒了他,吃了亏,这可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啊!

太傅大人神色难辨的冷哼一声,“皇上好意下官心领了,皇上还是自个留着赏人吧!”

瞧着太傅神色渐渐松散,小皇帝给跪着的贞娘使了个眼色,让她抱着一堆打了结的包裹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