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厚茧的手?掌覆住她指尖,女子的指尖冰凉, 赵三郎自怀中取出?个匣子。

“这把匕首是我第一次上阵杀敌, 父亲送与我的礼物, 你留着防身?。”

“将军放心去吧!”静慧师太?自殿外缓缓走来, “昨日之事是庵堂疏忽, 日后?老衲定会护她周全。”

赵三郎闻言起身?,抱拳行礼,“有劳师太?费心, 多谢!”

静慧师太?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将军不?必挂怀!”

静慧手?持佛珠,双手?合十,“只盼将军此去,早日结束杀戮, 还?世间太?平,阿弥陀佛。”

冬日的庵堂越发萧瑟,赵三郎拜别师太?,目光在?阿梨脸上凝视片刻,终于转身?跨上战马,扬鞭而去。

阿梨静静目送着男人离去,素色衣角在?寒风中轻轻飘动。

“弟子惶恐,”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到苍白的脸颊上,阿梨轻声问,“还?望师太?解惑。”

“地藏菩萨入世,只为?度化众生。”

静慧师太?取下腕间佛串,轻轻放入阿梨冰冷的手?中,“你心中有惑,这便是尘世给你的修行。”

大寒冰凝,这日下了很大的雪,阿梨跪在?禅堂抄经时,腕间银镯突然断裂。

朱砂笔尖在?纸上晕出?血珠,望着窗外的大雪,阿梨想起前几日阿飞传来的边关捷报,心头略紧。

而此时的赵家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来人在?大雪天里“咚咚”敲响了赵府朱门。

边关信使风尘仆仆呈上个黑色漆盒,“将军曾吩咐,若他不?幸阵亡,便将此物送回府上。”

信使指尖冻疮渗着血,“将军率精兵突袭敌营,不?幸中了埋伏,连人带马坠入黑河冰窟……将士们捞了一天一夜也只找回了将军的佩剑。”

看着信使呈上的佩剑,剑柄处还?缠着浸血的白布,赵老夫人挣开众人,踉跄着扑向佩剑。

老夫人发疯似的擦着剑柄处的鲜血,干涸的眼眶滚出?两行浊泪……

掉入冰窟的赵三郎确实?已经昏死?过?去,意识模糊之际,他见到了一身?镐素跪在?禅房中哭泣的阿梨。

看着她愈发消瘦的模样,男人情不?自禁的上前,这时母亲却推门而入。

随行的赵家仆妇带来了毒药,让她以身?殉节。

女子仿若凋零的花朵,眼神空洞无神,顺从的接过?毒酒杯。

赵三郎心急如焚,想要?破门而入,却动不?了分毫,男人目眦欲裂拼命挣扎。

冰水刹那间涌入胸腹,昏迷的赵三郎忍不?住呛咳,刺骨的寒意让他一瞬间记起,自己先前遭遇了伏击。

梦中女子无声落泪的悲戚深深刺痛着赵三郎,男人拼了命的奋力挣扎。

他不?能死?,阿梨还?在?等着他,他死?了,阿梨怎么办?他要?她活着。

腊月二十九,沉寂了几日的边关忽然腾起万千火把,犹如蜿蜒摆尾的火龙。

“死?而复生”的赵三郎,带领五万骑兵从后?方突袭了北狄。

当东方天际渐白时,寒铁终于抵在?了敌酋咽喉处。

正月十五这日,五更梆子响彻雪夜,朱雀大街隐有马蹄声响起。

有那个别胆大的早起人,忍不?住探头张望,朦胧的晨光中隐约可见赵家军的大旗。

“是,是赵将军,赵将军回京了!赵将军回京了!”

“老夫人……老夫人……”小丫鬟小跑进垂花门,“将军,将军回来了!”

“三郎的棺椁到哪了?”赵老夫人好似老了十岁。

“不?是棺椁,是三爷,奴婢见着三爷了……三爷没死?,三爷骑在?马上,从奴婢跟前走过?去的……”

小丫鬟激动的一口?气说完,赵老夫人霍得?站起身?。

赵三郎的玄甲上还?凝着冰霜,押着敌酋的马车连续走了半个月,终于安全抵达京城。

皇帝大悦,早朝上直接宣见了赵三郎等众将士,并?当堂封赏。

赵三郎却出人意料,婉拒了皇上封赏,当庭求娶宋氏宋梨,求陛下赐婚。

礼部老臣捧着《女戒》极力反对,直言“此事断不?可行。”

“女子贞节为?大,从一而终乃妇道之根本,寡妇再嫁,这与牝鸡司晨又有何异,若天下之人纷纷效仿,纲常礼教便如同虚设,切不?可坏了纲常大义!”

皇上左右为?难,“寡妇再嫁,确实?于礼不?和,可镇北大将军为?朕开疆扩土,履立战功,此等小小所求,朕岂有不?允之理?”

尤其是想到刚被活捉的敌酋,皇上又忍不?住蠢蠢欲动。

他忽然想起,早前礼部提及六弟早早离世,身?后?竟未有一儿半女延续血脉,如今既有这么个女子,品性端良,不?如便记到六弟名下?

思及此,皇帝不?由露出?大笑,“既如此,朕赐其为?新安郡主,将其许配与镇北将军,方不?辱没将军功绩,众爱卿意下如何?”

朝堂变化太?快,皇帝金口?玉言,众臣想反对却又担心皇帝不?悦。

人群中的宋大人更是满脸错愕,明明是冲喜的庶女,如今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皇家宗亲?

御赐婚旨当日便送到了赵府,礼部尚书亲自捧着玉轴到了府上。

“……特赦宋氏除服再蘸,着以郡主仪制赐婚……”

明黄娟帛灼人目眩,赵三郎诚心叩拜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