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桌上的女人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见?状闵疏对胡嘉明道:“快去倒点儿水来。”

胡嘉明点了点头,转身去倒水。

闵疏看向索菲亚,见?她脸色苍白,神色痛苦中带着些焦急,明明身体很不舒服,却用胳膊撑着桌面,试图朝他招手。

“你别动。” 他觉得?女?人应该是想?看孩子了,便拿了张干净柔软的大毛巾,小心地?将新生儿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臂弯了,走过去略微低下身,想?给躺在桌子上的女?人看。

然而他刚走过去,一只手就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闵疏一愣,诧异地?低下头。

索菲亚躺在桌子上,棕色的卷发散乱着,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然而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却迸发出巨大的力量,简直不像是个虚弱的产妇。

“是我对不起你……” 女?人竟一眼都没看亲生的婴儿,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其中倒映出闵疏困惑的脸:“你是好人,我不该骗你,但、但我没办法……”

闵疏愣住,皱起眉,困惑道:“什么?你在说什”

接着,他的话头猛地?一顿。

婴儿柔软地?趴在他的怀里,还在哭泣,似乎是感觉到了母亲的安慰,轻轻地?在闵疏怀中蠕动起来,他可以感受到婴儿的小手小脚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面对意外时?极速上升的肾上腺素逐渐褪去,闵疏胸中轰鸣的心跳缓缓平缓下来,接着,他的心窍当中莫名生出一股凉意。

从混乱中平复下来,他才忽然注意到,这个婴儿是健全的。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畸形,四肢齐全,哭声嘹亮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健康的新生儿。

魏长川说过,免疫者?结合下的孩子在母体里面时?就会被Z毒株感染,大多数都会流产,就算生下来也会是畸形儿。

但这个孩子显然是健康的。

闵疏呼吸一滞,在这一瞬间,几乎感到空气都凝滞了下来,他看向躺在餐桌上的女?人,眼中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对不起……” 她眼中盈着泪,望向闵疏:“你不要管我们?,快走,孩子生下来就瞒不住了”

瞒不住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闵疏想?起来胡嘉明告诉过他的八卦,基地?曾经有人看见?过奥古斯丁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

闵疏抱着婴儿,听着它的哭声,他方才亲眼看见?女?人生下了它,忽然不寒而栗地?意识到一个可能。

这个孩子的父亲根本不是奥古斯丁!

闵疏处于震惊之中,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自他身后响起。接着,他看见?面前女?人的脸色猛地?一变,猛地?瞪大了眼睛:

快跑!” 她惊恐道:“他、他来了”

闵疏猛地?转过头。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一个高大的人影自日光中浮现,他略低下头,走近漂浮着些许血腥味的屋内,铂金色的发丝上,璀璨的光芒一闪而过。

是奥古斯丁。

闵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果后腰撞上了餐桌的边缘,冰冷的金属贴在他的后腰上,他不得?不顿住脚步,双手向后抓住了桌角。

他身后就是孕妇和刚刚出生的孩子,退也退不到哪里去。

闵疏于是抬起头,对上了北欧男人灰色的眼睛。

奥古斯丁身量很高,走进来,头顶几乎挨到屋顶。他走近几步,在离闵疏三步远的距离停下。闵疏不得?不抬起头来,接着他便注意到,奥古斯丁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甚至没有往他身后的产妇和刚刚出生的婴孩脸上看一眼。

之前在他脸上多次出现过的、那种略带苦涩,心事重重的神情全然消失了。

那唯一一点温情消失,让男人鲜明的骨骼线条变得?更加明显,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皮肤苍白,颧骨高耸,灰色的眼睛盯着闵疏,脸上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阴郁。

“……奥古斯丁先生。”在他冰冷的目光下,闵疏不禁屏住呼吸:“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到了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自从这群偷渡客上岛,奥古斯丁就和索菲亚形影不离,刻意表现出了一副恩爱的样子,让他们?下意识就认为索菲亚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而。他们?是一对想?给大概率注定是畸形的孩子一个降生机会而逃亡的苦命鸳鸯。

然而索菲亚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奥古斯丁对于这个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闵疏一开始还没转过弯来,但很快意识到,奥古斯丁这么做,极大地?降低了他们?的警惕心。

一个身强力壮的免疫者?是威胁,一个守着怀孕妻子的男人则不是。

奥古斯丁的演技太好了,这几天下来,闵疏完全将他当成?了个担心妻子和孩子的男人,注意力也从奥古斯丁身上完全转移到了孕妇那里。

而此时?,奥古斯丁显然已经卸下了伪装。

他站在闵疏面前,勾了勾唇:“你已经明白了,不是吗?”

闵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再?次怦怦直跳,他很紧张,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但又不想?把恐惧表现在脸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僵硬,还是勉力绷住了神色,道:“我不太明白。”

就算是闵疏也知道这种时?候要尽量拖延时?间,胡嘉明刚刚被他差遣去后厨倒水来给孕妇喝,伊万还在外面巡逻,等到他们?回来,三对一,就算奥古斯丁是免疫者?,他们?应该也还有机会。

然而奥古斯丁却似洞悉了他的想?法,他没有解释,也并?不着急,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闵疏:

“我上岛之前想?象过很多次你会是什么样子。” 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闵疏,嘴角啜了一抹笑:“不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闵疏紧张过了头,耳边嗡嗡作响,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见?奥古斯丁暂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他背过手,暗暗地?朝下探。

北欧男人依旧在盯着他看:“如果我是魏长川,就算基地?的人全死了,我也不会离开。如果你是这样的……他就该寸步不离,而不是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这样毫无防备地?把你留在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