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川闭着眼:“他们那边缺人手,没感染的一般都会收。”

格陵兰岛作为人类最后的安全区,战略上?非常重要,一方面为了保证食物的本土供给这几年?努克那边一直在想办法在南边开?垦荒地看看能不能种点儿菜,另外?如果两个?基地任何一方忽然?出了问题,格陵兰岛需要随时做好准备接收转移的幸存者,各种基础建设的要求导致格陵兰岛其实是比较缺人的。所以对于未感染,且能提供劳动力?的偷渡者他们一般都会接收,当然?这也?就导致了基地里有源源不断的人试图偷渡到岛上?。

一些人,比如作为军官的奥古斯丁显然?是对这条潜规则很熟悉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带着情人逃到这个?岛上?。

不过?等到了努克真的会有好日子吗?这倒也?说不一定,人往往只能看到硬币的正面而忽视其背面,比如到了格陵兰虽然?自由是自由了,伙食可能也?好些,但其劳动的辛劳程度却是在基地里远不能比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跟当初那些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挖土豆的犯人的劳动强度差不多。而格陵兰岛的冻土只会更硬,风会更冷。

这些魏长川并不打算告诉闵疏,免得他又担心别人的事情担心地睡不着,抬手拍了拍怀中人的背:

“行了,别想了,睡吧。”

闵疏对他抱有全盘信任,闻言不疑有他,在魏长川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闵疏当天晚上?梦到了胡嘉明。

梦里对方灰头土脸地在农田里面干活,整个?人面黄肌瘦,跟被?晒蔫了的葡萄干儿一样,都变成一条了。闵疏见状心疼地不行,赶紧给他做了顿好吃的,谁知胡嘉明急赤白脸地把?饭刨了,接着竟然?凭空变成了一头肥到不行的大黑猪!

“啊!”

闵疏被?吓得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屋子里面还有些黑,窗帘外?透入些许泛白的晨光,闵疏眨了眨眼,通过?光线辨认出时间还很早。

闵疏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朝身边的床铺上?伸手过?去,却没碰到人。

“?” 闵疏一愣,刚想扭头看过?去,就被?一只略带凉意的手按住了额头:“做噩梦了?”

魏长川的声音传来。

闵疏一抬头,便见魏长川站在床边,已经是穿戴整齐的样子,身上?落了一层细雪。

“哥?” 闵疏一愣,从被?窝里爬起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这才六点”

魏长川摸了摸他汗水的额角:“我去巡逻。” 接着问:“家里有汽油吗?”

“?” 闵疏一愣,接着想了想,道:“地下室好像有……你要汽油做什?么?”

魏长川连浓黑的眉上?都落了一层薄雪,显得他神色有些冷凝,闻言也?并没有瞒着他,直接道:“有两个?人发病死?了。“

闵疏骤然?愣住。

第48章 死亡 燃烧的小屋

闵疏确实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些汽油, 是纳努克一家在离开小镇之前?留给他的,用作渔船燃料的汽油。

“这个放了有点久了。” 闵疏将盖在汽油桶上的杂物拿开,将两桶汽油从角落里?提出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魏长川俯身将汽油桶的盖子拧开看了一眼:“应该还能?用。”

时间?还很早, 但太阳已经出来?了, 越接近极昼,日?照时间?就越长。虽然才早上六点过, 但太阳已经完全从地平线上升起, 远远地挂在了天边。

极夜虽然结束了, 岛上的气温还是很低,昨天下了一夜的小雪, 松软的白雪细密地铺满了地面, 闵疏和魏长川提着汽油桶出了门?,踩过地上松软的积雪, 雪花相互挤压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们来?到了与中餐厅隔着一条街的一栋民宅面前?。

发病死亡的是昨天被查出感染的女?人以及她的丈夫。

闵疏对于女?人的死还没有那么惊讶, 毕竟他也知道这种病毒的发病快,致死率很高, 基本感染上就没救了。?*? 但是怎么连她没被测出感染的丈夫都

闵疏站在魏长川身边, 忍不住问:“哥,昨天那个男人不是没被测出感染吗?”

魏长川正低头将汽油桶的盖子打开, 闻言道:“检测仪器的结果不能?保证完全准确, 特别是在感染初期。”

想要准确地知道一个人有没有被感染,只能?将抽血将血样送去实验室检查。

但由于在野外没有这个条件,瘟疫爆发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时间?一个个抽血检查, 基地便发明了这种快速检查仪器,虽然牺牲了一些精度,但能?加速排查感染者所用的时间?。没有被检查出感染的幸存者会?被送往基地, 待抵达之后再进行隔离和实验室检测。

但这也导致了少部?分时候一些混在幸存者中的感染者不能?被及时辨别,在密闭空间?里?很快就会?造成大?面积感染,以至于有些时候一车幸存者还未能?被送到基地,就在半路上因?为感染全灭了。

闵疏听了,不禁心里?一紧,问:“那剩下的人呢?里?面会?不会?还有人感染没测出来??”

魏长川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看症状他们感染的是Y毒株,如果没有接触感染者的体*液问题不大?。” 他将油桶放在了地上,接着拿起一同从仓库里?拿出来?的雪铲:“而且如果还有其他感染的人这个时候也该病发了。”

闵疏闻言,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庆幸他们这次感染的是Y毒株,而不是和他上回暴露时一样的X毒株。

如果感染的是通过空气传播的X毒株,那恐怕这一船的人里?头没有免疫能?力的人全部?都危险了。通过体*液感染的Y毒株虽然致死率也一样高,但至少传播途径受限,应该是夫妻之间?的近距离接触太频繁,所以两人互相感染了。

闵疏站在门?口,看着魏长川将房子屋顶上的积雪扫落,接着用雪铲开始围着房屋清理出一截空地,以免燃烧的时候积雪融化,阻碍火势的蔓延。

清晨的气温还有低,一股冷风吹来?,让闵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看着面前?的房子,想到昨天还活着的人现在已经变了一具死尸,躺在了面前?的屋子,就觉得一股寒意?缓缓从脊椎窜上。

这群偷渡者已经离终点这么近了,按理来?说只要上了格陵兰岛,接触病毒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度降低,他们却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感染他们的病毒是从哪来?的呢?闵疏想不明白,觉得有可能?是食物和水,也有可能?是女?人身上什么地方有伤口,在偷渡的过程中意?外接触了被污染的物品……他越想,就越觉得有些背后发凉,病毒像是一个看不见行踪的幽灵,如影随行地跟随着人类。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了,闵疏晃了晃脑袋,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房屋。

这座木屋装修得很漂亮,之前?是在镇上开杂货铺的安妮、安吉两姐妹在住。

两个小姑娘将屋顶用油漆涂成了鲜艳的红色,大?门?的栅栏则是漆成了白色,旁边还摆了两个从外面买来?的小天使雕像,虽然到现在房屋表面已经有些轻微掉漆,小天使雕像的表面微微斑驳,可依旧看得出是被主人精心布置过。

木门?上还贴着有一年春节闵疏自己剪出来,送给她们两姐妹玩儿的红色窗花。闵疏当时跟她们解释过这种剪纸是该贴在窗户上的,可两个姑娘似乎是认为这个漂亮的窗花就应该贴在人人都看得到的地方,所以依旧将它们贴在了大?门?口。

而现在,这栋漂亮精致的小楼里?有一具已经成为感染源的尸体,并且很快要被连同屋子里?主人曾经生?活的遗迹一起被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