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辰刚头疼上,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幽冥就来了传信,传的一纸求婚书。

容渊居然主动求亲,要当这个冤大头。

事情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古怪至极。

庚邪手在膝盖上敲了敲:“你去了幽冥后自己小心,容渊救你,我们承情,但他如果只是想让我们欠人情,帮他个什么忙,还好说,怕就怕他也与下毒有关,你自己掂量着。”

“我知。”萧辰心里有数,“虽说当年我平乱,让幽冥秩序也恢复正常,但我自认不是什么大恩,我跟容渊素无交集,他是在我平乱后才继位的尊主。如你所说,他要是明明白白要求回报,那事情还算简单了。”

萧辰为什么成亲,所有人都知道,容渊自然也知道,如果白纸黑字只当做一场交易,起码容渊的提亲就不算无缘无故,可若他暗暗有所图,所图怕不小。

能让萧辰都抵御不了的毒,并且天界跟星界短时间内束手无策,让萧辰只能求助幽冥他们对容渊的怀疑是有理由的。

文曲星君相知把自己背后的琴抱到身前,忽然悠悠道:“传闻容渊青面獠牙长得极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且性情古怪,最夸张的传言里,有他生吃恶鬼的说法。”

庚邪闻言突然抬眼往萧辰脸上一扫,面色古怪道:“事先没想过,难不成其实还有可能……他图你容貌?”

“……”萧辰哑然半晌,不可思议地开了口,“我是什么声名远扬的美人吗,还图我容貌?”

“你如果没有战神的威名在前,大约是能传点儿‘美’名的,长得又不差。再说,没听相知说吗,容渊丑名在外,能得一个好看的道侣,还能卖星君人情,怎么就不可能了?”

“人好歹是一界之主。”

庚邪不以为意:“一界之主怎么了,就不能想成亲吗?利益和道侣都解决了,我觉得他考虑得挺周全。”他煞有介事,“你去了就跟容渊说清楚,问他究竟想要什么,你只想得了紫莲解毒,没必要真的洞房吧?各取所需,尽早分道扬镳。”

萧辰也是这么想的,对他这个万年光棍儿来讲,还真从没考虑过那档子事,也……也不会。他博览群书,精通诸多修炼功法和武技,正儿八经的双修法子也看过,但宽衣解带的“双修”他完全没涉猎,萧辰没兴趣,也觉得没必要。

相知搂着琴,比起庚邪,他路上算是很安静,他忍了一路,终于还是挡不住满腔的心酸,红了眼眶:“你心系苍生,却把自己逼到这般田地,当初你要下界,我还支持你,可如今、如今……”

“哎!怎么还哭上了?”萧辰忙抬手给他抹眼泪,“天,我最受不了这个。”萧辰边给他擦眼泪,边头疼道:“所以紫微怎么就派你俩来了。”

按理说若有别的人选在,紫微不至于派他俩出来,两人性格非常有问题:七杀是个不好拦的,敢拦在他面前的,要么被他忽悠开了,要么得跟他打一架,以武服人;文曲是个不敢拦的,别看他斯斯文文,犟起来不撞南墙不回头,谁要是拦,小祖宗能提前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骇人给你看。

萧辰以为别的星君给他开护命大阵去了,人手不够,所以才把他俩放了出来,结果相知一抹脸,用乖顺的脸说着相反的话:“哦,没让我来,紫微怕我惹事,关着我呢,我偷偷溜出来的。”

庚邪一点头:“嗯,我帮的。”

萧辰:“……你还挺理直气壮。”你们不是来给我疗伤,是来给我加重内伤的吧?按照萧辰对庚邪的了解,他不得不问,“原本派的谁,人呢?”

庚邪抱着手臂:“勾陈被我忽悠开了,廉贞被我打晕扔星河边上了,等他醒了或被谁发现吧。”

很好,两个都是偷跑,还把人都坑了一波,廉贞直接就被敲晕了,萧辰教训他:“你一个司武的,欺负廉贞干什么?”

“讲道理,我们哪个司文的很柔弱吗?”庚邪一指相知,“他?抡琴能把人砸成傻子,至于廉贞,打架是弱了点,但老爱照着人头发砍,你说过不过分。他防备我,我一击没偷袭成,他反手又照着我头发来,还好我武艺够高,没让他削秃了。”

萧辰想着廉贞在星河边削庚邪头发的画面,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他笑,庚邪和相知却没笑,庚邪听着他的笑声,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成拳,相知眼眶又红了。萧辰笑着笑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已经五百年没回过家了。”萧辰说。星界的样子日日浮现在他脑海里,几百年了,他做梦都想回去,回去了,就老实窝在摇光宫里,再不踏足俗世。

当年下界平乱是他自己的决定,不少人劝过,萧辰依然坚持要去,时至今日,他并不为当初做下的决定后悔,什么威名荣光他从来不在乎,三界尊他战神,那是别人眼里的名头,他下界时只为拯救,感激也好仇恨也罢他都可以背负,没关系,来多少他都能扛。只是每每望着星空的时候,他才会生出些怅然:被他救下的苍生可以安居了,他也想归乡。

“是五百三十年。”相知纠正他,“三十年平乱,五百年消业。”

破军想归乡,大家也都在等着他回家,可如今,萧辰不在归乡路,却在去往幽冥。

送亲的队伍走到天河尽头,停下脚步,幽冥的界门到了。

第2章 幽冥容渊

天河的尽头是片雾,雾的另一面便是黄泉之源,传说顺着天河水漂流而下可以直入黄泉,但试过的人表示,分明会被挡住,黄泉水不是谁都能泡的。横在天河和黄泉间的雾就是天界与幽冥的界门,跨过去,另一头就是幽冥。

仙人们在界门前停下脚步,夜色从远处裹挟着星光铺了过来,今夜果真是群星璀璨,星辰银河横贯,如练如洗,萧辰在漫天星光中下了步辇,有相知刚给的灵力,他能自己站住了,不需要人扶。

庚邪和相知也出来,他俩在脸上施了法术,天界的神仙们从头到尾也没见过这两人长什么样,他们并不打扰萧辰和两位星君告别,识趣地先不上前,但庚邪依然抬手挥下一道结界,好让他们交谈的内容不被旁人听去。

相知把琴重新背在身后:“我们就不去幽冥了,沾了冥气之后不方便立刻办事。”

“我很想让你们乖乖回星界去,”萧辰目光扫过两人,叹了口气,“但很显然,你们不会听话。”若是以前,他还可以武力镇压,把人拎回去,但眼下他续命都还得靠别人的灵力,更别说动武了。

庚邪闻言抬了抬下巴:“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萧辰幽幽道:“是啊,所以你现在翻身了,能骑我头上来了。”

庚邪多少武艺还是从萧辰手把手教的呢,虎落平阳被……被虎欺,主司杀伐的七杀星君,武力值怎么也不能是只奶狗。

相知:“你在天界出事,我们决定去天界探查情况,以前想杀你的人里也有神仙,天界的人不能尽信。等你解毒后准备去人界前,给我们传讯,我们再来”

“不必,”萧辰打断他的话,“去人间是历劫的,要是你们护着,还怎么遇劫。”

萧辰抬手,掌心浮出一幅小小的星象图,他在给星界的星君传音,庚邪道:“现在让他们过来捉人可来不及。”

“那也得让他们尽快知道你俩的情况。”

萧辰身姿挺拔,苍白的脸色并不影响他天生的气度,他眸子里映着万千星辰的光,朝庚邪和相知一笑,如林风过松柏,天大的麻烦在他面前似乎也能风轻云淡,他藏着锋芒,却依旧是利刃,可一剑破万难。

“别做危险事儿,早点回家。等我解了毒,去人间历劫找回修为后,你俩要是还在天界晃荡,我就亲自把你们打包,让紫微来接人。”

星君都会卜算,萧辰中毒后,紫微亲自给他卜卦,结果竟卜不出凶手来路。卜不出来也是一种信息,说明此事背后之人不简单,萧辰并不希望庚邪和相知卷进去。俗世最难防的是人心,他见过太多扎在人心里的蛇蝎鬼怪,并不想让其他星君为了他沾染红尘。

庚邪和相知不是能被三言两语劝住的,现在通知其他星君捉人确实来不及。他俩在天界人面前遮掩真容,看来就算去查,也知道隐藏身份,把身份藏好了,凭二人的本事,暂时应该无碍。

传音完,萧辰放下手:“我走了。”

隔音的结界散开,两人在他身后抬手,尽管是场荒诞的婚事,但依照星君们的习俗,贺喜的话还是要说的,哪怕是为新人自身讨个好彩头,二人异口同声:“愿君此去得良缘,岁岁无忧,诸天星辰共君安。”

此乃星界恭贺新婚的祝词,庚邪和相知心道:良缘只是客气客气,愿他平安顺遂是真。星辰流光伴着落下的嗓音淌过,萧辰迈步,仙人们稽首,恭送他入界,盛大的队伍来此,入幽冥的只有萧辰一个人,雾蒙蒙的界门吞掉他的身影,眨眼便看不见了。

仙人们奏起仙乐,循着来时的路返回,庚邪和相知站着不动,人群与他们逆流,等天河尽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他俩,又站了一会儿,庚邪道:“你鬼点子多,说吧,怎么混进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