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陈一把扯过庚邪和乘风,拖着两人往外撤,乘风愣愣地瞧着怀熙倒在那儿的尸身,他下意识抬了抬手,最后却放下了,移开视线,也不再去看。
众人反应虽快,可怪物自爆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可怕,波及也更广,众人有用灵力护身的,有眨眼构筑结界的,容渊黑火也起了屏障,但那力道着实可怕,铺天盖地而来,容渊只来得及将萧辰死死护在怀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好在他只晕了片刻,因为潜意识中的不放松,强行让自己挣扎着醒了过来。睁眼时容渊不顾自己心悸气喘,忙看向萧辰,萧辰此刻的身子再经不起折腾了,还好,所有的冲击基本都由容渊受了,萧辰被他护得好好的。
容渊这才起身想看看周围的情况,然后他一转头,便看到了倒在自己身后的左忆,他身上扎着之前那怪物使的黑刺,不止一根,处处都被扎穿了。
容渊怔了怔,他抱着萧辰,到左忆身边蹲下,左忆眸光还没散干净,他头已经动不了了,看着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容渊,笑了笑:“尊主……”
原来容渊替他疗伤后将人放在了一里地外,他醒后,自己摸了过来,他挺庆幸自己过来了,最后,好歹是能救一救人。
容渊一咬牙,腾出一只手捏着他手腕,要给他灌输灵力,左忆却道:“不用啦……”
容渊低吼一声:“你闭嘴!”
“唉……再不说,就没得说了……”左忆轻轻眨了眨眼,他见过容渊最后一眼后,已经逐渐看不清了,“我、是个傻子,也是个……罪人,本该多受罚的……尊主,我对不起你……”
容渊没做声,他捏住左忆的手,尽管剩的灵力不多,他一点没吝啬往里灌,可没用,左忆的生机在散,这口气,只剩一点儿了。
“尊主,往后你跟右常……多保重……”
左忆手腕从容渊手里滑了出来,落在地上,不出片刻,他的身形化为点点幽紫的光芒,从容渊的指缝间擦过,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幽冥的人,死了,连个魂也不会剩下。
周边传来紫微太白他们的声音,在寻众人,边确认大家无事,容渊咳出一声,这一声出来后,仿佛是收不住了,越咳越厉害,他不得不现将萧辰放下,容渊咳得喘不上气,他手一撑,按在了左忆留下的衣服上,衣服里还有东西,除了储存的法器,有两样东西他直接贴身带着,也留了下来。
那是一根女子用的凤头钗,还有幽冥左使的腰牌,左忆贴身放在一处。
容渊将东西抓了出来,耳边的人声近了,他终于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76章 其心不负
容渊再度睁开眼时, 身下是舒适的被褥,他猛地坐起,身上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 这儿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自己在幽冥的寝殿。
未语在房间软塌上趴着睡, 房里留着侍从, 那人见他醒了,惊喜万分:“尊主醒了!我这就去通知右常大人。”
右常忙得脚不沾地, 神色不怎么好,但见容渊醒了,精神气亮了几分, 未语也揉揉眼爬起来,摸到了床边, 伸手抱住容渊的腰。
“尊主,”右常知道容渊正担心什么,赶紧挑要紧的说, “是勾陈星君送您回来的, 还有,萧辰殿下被他们带回了星界疗伤, 时间急迫,来不及等您醒来,便托我与你说一声。”
“殿下, 殿下!”未语抱着容渊的腰, “殿下?”
容渊听懂了他的意思, 将手放在他头上,轻声道:“殿下回家去休息一阵,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乖乖等他,嗯?”
殿下不会食言的,他会回来的,我可以等,可以等。容渊这话即是在说给未语听,何尝不是在说给自己听。
容渊看了看右常的神色:“你去歇会儿吧,剩下的事我来。”
“天帝怀熙的魂已暂时扣押,他所犯之罪过重,按理要由您出面定判。他的生死册上、生死册上……”
容渊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了两样东西,右常看到那两件东西,眼眶一红,顿时说不下去了,是幽冥左使的腰牌,还有左忆的储物戒指。
容渊将两件东西放在他手中:“左使的腰牌暂由你保管,他的东西……你替他收拾了吧,副使府上想怎么动,都由你。”
右常将两件东西紧紧握在手里,埋下头去:“……是。”
容渊初醒,嗓子还哑着,容渊没有急着撤回手,他在右常握紧东西的手上按了按,声音沙哑道:“……他让我们保重。”
有泪滴砸在了容渊手上,右常垂着头不肯抬起,容渊握着他的手,一时无话,未语有点惊慌,他站到地上,在容渊跟右常身前直打转:“啊,别哭,你们别难过,别!”
容渊道:“我没哭啊。”
未语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是你,在难过,呜呜呜……”
容渊手一顿,没有说话。
未语对气氛异常的敏锐,受两人影响,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右常抽了抽气,蹲下来将他抱住了:“好,不哭,都不哭啊……”
他拍着未语的背,哄着小孩儿,明明比起未语,更难受的是他。
容渊听着两人渐渐低下的声音,未语抽抽噎噎止住了哭声,右常给他擦了擦眼泪,把人抱了起来,容渊缓了片刻后起身,把情绪都从脸上收拾干净,他该去监判怀熙了。
戴罪之人魂到了幽冥便会戴上枷锁,罪越重枷锁越沉,这份重量只加在罪人身上,旁人感受不到,因此可以把他提起来。怀熙要是没人提着,根本挪不动半步,他觉得自己身上压着座大山,有千钧重,刚成鬼魂不适应,仍在不自主地急速喘气。
周围众人都在窃窃私语,这毕竟是震惊六界的大事,怀熙的判书最后也得昭告其他几界,容渊走到主位上坐下,其余人才停止了讨论,判官将怀熙的生死册和判罚书呈给容渊过目。
容渊看着怀熙的生死册,前半生的些许功德,抵不过后半生的血债累累,那一字一句,都是人命,其中还包括他的母亲……容渊坐于上位,无人说话,整个气氛便显得格外肃穆,时间越久,众人越是大气也不敢出,怀熙由两个人拎着胳膊,但他头颅垂着,抬不起来,只能盯着地面。
他倒是不吵也不闹,从死之前一段时间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沉默着,不过事到如今,无论他还能说出什么话,容渊都不会在乎。
看完生死册,判书上则写着,六百年的十八层无间地狱,再十世畜生道,都是些扒皮抽骨惨死的命,最后投入饿鬼道,永世不得超生,容渊缓缓将判词念了出来,这是自他继位后判罚最重的一人,可笑又可悲的是,这种人居然是他的生父。
容渊念完判词,阖上判书,沉声道:“行刑。”
要去十八层地狱,得是修为较高的冥差带过去,一共六位冥差走上来,拉着链子不客气地一绑,也不讲究什么,直接拖走,这般拉扯,迫使趴在地上的怀熙头朝前,他先是看到了容渊的鞋,随着渐渐被拖远,视线变宽,他看到了容渊的眼神。
不同于乘风的歇斯底里,容渊眼睛里只有沉淀下的厚厚的寒霜,他便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被带远,直至什么也看不到。
容渊目送着这人最后的末路,他手里捏着从左忆那儿拿到的凤头钗,在画上,自己的母亲也曾佩戴过这跟钗,他让这跟钗子陪他见证了怀熙最后的下场。
“判书抄录几份,送往各界,昭告众人,罪人怀熙已入地狱。”容渊说罢,问道,“如今天界主事的是谁?”
“他们不肯让怀熙的名字留在帝王录上,群臣已请命,废了怀熙的帝位,按理说应是皇子主事,不过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不大清楚。”
两个皇子,辞树已经没了,乘风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爬起来,不止说他的伤,也指的是他整个人,若他就此一蹶不振,天界今后会如何走,还是个未知数。
他的父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的兄长鞠躬尽瘁,如今用可以说残酷的方式到了他头上,他又会如何走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