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渊擦了擦唇边的血,他现双手血肉模糊,心说也好,但是他不可遏制想到了当初大封是如何保住的,他道:“殿下,你护法,是说……”
萧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是殉封,放心。这回就裂了个口子,跟千年前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他说得轻巧,感觉毫不费劲,似乎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虽然如今他们已经呈溃败之相,众人也都十分狼狈,但跟千年前的记载比起来,确实没到那种程度,容渊稍微放心了些,他道:“好,殿下小心。我们来拖住怪物。”
萧辰柔声道:“你也小心。”
他将手一收,盛开的紫莲层层叠叠闭合,变成了一个花苞,萧辰将紫莲花苞按在心口处收了起来,他呼出口气:“太子,我们开始吧。”
辞树点点头,刚抬手,萧辰又瞧着他笑了笑:“你刚也说了要努力活下来,我俩可都别食言。”
辞树低声道:“嗯。”
萧辰跟着辞树纵身一跃,来到裂口正上方,辞树抬手,一个巨大的法阵自他脚下张开,强烈的金光瞬间破开了周遭的浊气,刺得人快睁不开眼,那怪物怒吼一声扑了上来,众人一时没拦住,容渊和庚邪提起一口气猛地追上了怪物,跃过它到了前方,再扭头,一人使掌一人握枪,跟怪物“嘭”地撞在一处!
这一招让怪物和容渊庚邪都跌了下去,容渊砸在地上,眼前发黑,嘴里咳出不少血,骨头断了一些,太白和紫微的灵力远远送了过来,在帮忙修复他的伤口,但一时间身体还是难以动弹,勾陈和乘风趁机暂时制住怪物,容渊艰难地抬头,朝萧辰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是眼前充斥着大片的黑影和光,反而什么都没能看清,这样的情形让容渊莫名觉得不安起来。
一直被捆仙绳束着的怀熙愣愣地看着辞树的背影,他张了张嘴,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当年阿缨离他而去的那一天,同样的光芒万丈,同样的……
萧辰站在辞树身边,念出了辞树方才教与他的咒,刚念一句,阵中的金光仿佛有了形,猛地钻进他体内,萧辰只觉得浑身所有骨头瞬间被碾过,疼的他差点出声,但萧辰一咬牙,继续把咒语念了下去。
他身着白色的战甲,眉心红印大盛,周身绕着光华,看着极美,然而事实上,随着萧辰一句句念出咒文,他身上的疼痛越来越重,萧辰觉得自己的血液做了燃料,在烧,而他身躯成了柴火,五脏六腑则被架在了火焰中,骨头碎了又粘合,粘合了又碎……或许不仅是感觉,他体内大约真的在融,不然张开的嘴也不会血流不止。
九死一生,难怪。
“伏……有镇兮……”
做这个护法,看来不仅得灵力深厚命格重,还得有毅力能撑得住,咒语是不能乱念的,念错一字便差之千里,萧辰越到后面念得越缓,几乎一字一顿,每张嘴吐一个字,都得带出更多的鲜血,但是他一个字都没错,一个都没。
他的灵力也被抽走了,眼前从模糊到不可视物,萧辰疼得恨不能立刻将自己一头撞晕,极致的痛苦下人的精神也会饱受摧残,他脑子里开始闪过许多莫名其妙的念头跟画面,耳边好像还有自己骨头跟□□撕裂的声音,但是嘴里的咒依然没有停。
辞树印已结成,就等萧辰,那怪物越发疯狂,其他人拖得也更费劲,容渊还没到能动弹的地步,却用灵力裹着漫天的黑焰死死搅紧怪物,庚邪全力掷出一枪,破开了怪物坚硬的皮,钉在他脑袋上,庚邪喘着气,终于有机会朝辞树和萧辰那里望了望。
萧辰已经是单膝跪在地上,目光涣散,吐出的血在阵法上淌成了一汪,而他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字:“……起!”
念完最后一个字,萧辰停滞片刻,似乎在混沌的脑子里努力思考着什么,废了很大的劲才终于明白自己可以停下了,弦一松,萧辰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阵法瞬间飞速旋转起来,而辞树终于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怕萧辰撑不下去,所有的苦痛都在萧辰身上,他反而什么伤也没受,算得上轻松,辞树轻声道:“有劳了,殿下。”
他手一抬,将萧辰送了出去,紫微赶紧将人接了过来,辞树最后抬头,朝庚邪处看了一眼,庚邪好像也正在瞧他,只是隔着如此强盛的光,也不知庚邪有没有看清。
庚邪费劲儿的站在怪物头上,他眯了眯眼,辞树在光芒中的身影看着很模糊,但是,他似乎看见辞树笑了一下……对他笑了一下。
好看,可庚邪心底却一突。
辞树收回视线,垂头凝视着缝隙,也念出最后一个字:“镇。”
这瞬间所有人都不由地闭上眼,如艳阳般强盛的光驱散所有黑暗,连阴影也荡然无存,闭眼不及的,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庚邪就是那个闭眼不及的。
等他视线恢复,终于勉强能视物,忙朝天堑边看去,就见大封上多出了许多金色的符文,更显庄严,已然完好无损,再没有浊气泄出,他来不及欣喜,因为辞树不在那儿。
庚邪慌忙四下查看,他眼睛还疼,大部分都只能看个模糊的轮廓,但认人足够了,紫衣的是紫微,他蹲下正用灵力救治谁……白色战甲,应是萧辰;一个黑影从地上爬了起来,周身有隐隐火焰,是容渊;还有其他人……但是没有辞树,所有轮廓他都能叫得出名字,可没有一个是辞树。
他找不到辞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啊这章写得我也不好受
第75章 一言九鼎
那怪物随着大封补好, 失去了源源不断的浊气弥补,也就没了不死之身,但容渊的火焰依旧没法将它躯体烧干净, 它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因为没有灵, 也不知到底死了没, 容渊拿锁链捆了它,勾陈也下了剑阵, 就算没死,应该也动弹不得了。
庚邪和乘风已经脱了力,勾陈扶着他们, 容渊分明也走不稳了,三步一踉跄, 但硬是没要人扶,摔也自己摔在了萧辰身边。
“殿下……”
太白和紫微都在萧辰旁,用灵力救治他, 勾陈看了看容渊此刻也满是伤口, 本想让他也先顾顾自己,但瞧他的模样, 又把话咽了回去横竖现在肯定听不进。
还有……
庚邪轻轻推开他的手,自己站住了:“辞树呢?”
无人应声。
乘风也缓过劲来,他愣了愣, 喃喃道:“对, 我哥呢?”
重归看着他俩, 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不忍地低下头去, 一字不发。
庚邪瞬间如坠冰窖。他视线已经完全恢复,可他眼前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大封,修补,萧辰是还在,但是不在的那个人去哪儿了,即便众人不说,他们也该知道答案了。
乘风在一片沉默中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苍白无血色,他嗫嚅道:“我哥、我哥,不会的,我哥呢!?”
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但没人能回答他,没人回答他,乘风视线从他们脸上略过,将他们神情尽收眼底,最后缓缓看向大封,随即张嘴发出了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啊!”
他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叫,一拳一拳狠狠砸在地上,这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也不曾流泪的男儿,泪水合着他的悲鸣滑了下来,砸在烟尘平息的地上,泪水滚了尘埃,浑浊无比。
庚邪吸着气,他身体开始痉挛,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乘风的声音仿佛就是他的声音,他在乘风的嘶吼声中缓缓转头,看向了被捆着的怀熙。
辞树没了……这个认知切切实实砸在他心口,一瞬间他觉得心被刀子剜走了,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空空荡荡,边滴血边空茫,他灵魂里重要的那半被生生扯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辞树没了,为什么那个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