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实在是诛心,杨廷和也无可辩驳,他当年确实不曾参与血谏,自己理亏,但是堂堂首辅,也不能被一个兵科给事中逼到墙角不反抗啊?
那怎么办呢?杨廷和还是老套路上疏自辩,并请求辞职。
别说朱厚熜,连李盛一只猫猫,都有些厌烦了每次起了冲突,杨廷和就上疏辞职,不就是拿捏着皇帝,觉得他离不开这位首辅大臣,国事还需仰仗他吗?
朱厚熜忍着憋屈,令鸿胪寺官员前往劝慰杨廷和,称他“勋望隆重,朝野咸知”,劝他不必为此等言论伤神。
另一方面,为了安抚杨廷和,朱厚熜又将史道升贬斥降罪。
兵部尚书彭泽与杨廷和交情深厚,站出来为杨廷和鸣不平,说史道升素来行为不堪,这次是弹劾首辅以此邀名,这种行为很恶劣啊,不能不治,以免后来人有样学样,那岂不是朝堂大乱了。
朱厚熜噙着笑看彭泽的奏章,撸一把怀里正在打呼噜的昭昭,感受到手心里猫耳朵左右转了两下:“昭昭,你醒了?”
黄锦赶紧过来把猫抱走,昭昭在皇爷怀里被梳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皇爷心疼他的宝贝猫,不让动,生生忍着两刻钟没动弹。
李盛过去喝水,黄锦过来收拾朱厚熜衣服上落的毛毛,还给他按摩一会儿大腿,昭昭现在可沉了。
李盛出去在院子里玩,蹦起来把树枝拽住,借助身体往下沉,然后猛然放开,树枝上的积雪便簌簌落下来。
朱厚熜在门口看着雪地里一排猫爪印,树枝被压得越狠,反弹就越利害,人,也是如此。
在兵部尚书彭泽上疏后,皇帝似乎很认同他的观点,对他的奏章进行了长篇批示,且在朝堂上对科道官以后的工作做出了重要指示。
“从此以后,科道官员今后上疏,除大奸大恶机密要事,余者皆从公会本具奏,不许挟私沽名,抱怨市恩,中伤善类。”
相当于把科道官员的特权给抹了一部分。
另外,又多次下旨劝慰杨廷和,派吏部官员去他的府邸看望,催促他赶赴内阁办事,一次次地把杨廷和捧地很高,甚至在御旨中称“为天下留卿”。
他安排这些事的时候李盛就在书桌上蹲好当镇纸帮他压着纸,看着小朱写几句就要运运气,还要摸摸猫头释放一下情绪压力,不到二百字,愣是写了两刻钟。
李盛同情地用猫头顶顶铲屎官的手掌心唉,皇帝也不好当啊,掌权之路漫漫,其中苦楚心酸,也不少。
皇帝给足了面子,杨廷和也就接了这个台阶,顺着便入阁理政。
杨廷和似乎是想展示一下自己宽广的胸襟,刚一复职,就上疏劝皇帝宽恕史道升,朱厚熜感叹“阁老实在宽厚”,便也从善如流。
这可惹恼了科道官员言官上奏是本职工作,何况史道升奏折中也没说错你老杨啊,怎么,别人能被参,你不能被参?你被皇帝又是哄又是劝,完事儿了还要过来假惺惺地上疏劝皇上宽恕史道升,真是得了便宜卖乖!
这事儿若是风平浪静地过去也就算了,史道升平时确实也不太得人心,可偏偏彭泽哄着皇帝下令限制科道官员的谏议之权,还说什么“以免后人效仿”,你阴阳谁呢!把整个科道一百五六十人都拉踩了一遍。
这可不是史道升一个人的事儿了,这是相当于往咱们言官脸上扇了一巴掌,怎么说咱们也是个重要职能部门,在大明朝举足轻重,这场子要是找不回来,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无论是在京在边的言官,都跟着没脸!
科道中很有一批年轻气盛的御史和给事中,杨廷和在朝中积威甚重,咱们扳不动这棵大树,还动不了彭泽了?
于是软柿子彭泽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弹劾言官们称彭泽阻塞言路,坏祖宗之法。
言官劝谏,只对事不对人,怎么?咱们弹劾重臣,就成了“以此邀名”了?
彭泽不堪其扰,便也使出了辞职大法,他越是上疏辞职,朱厚熜越是温言相劝,皇帝越是不肯惩罚彭泽,言官们就越是咽不下这口气,攻击地越猛烈。
两下里打起口水架来,一时间,彭泽和杨廷和很有些狼狈。
李盛趴在书桌上,看着朱厚熜笑眯眯地摆开一排奏疏看,一边看一边心情很好地勾勾画画,给两边劝架,一边安慰彭泽“爱卿忠贞良善,不必为此烦忧”,一边又劝慰御史言官“卿等忠心,朕自深知”。
李盛伸出后爪挠挠耳朵,看着小朱笑得很不像好人,这哪里是劝和,简直是在大声说:“打得好!再继续打啊!越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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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彭泽与言官的这场闹剧越过嘉靖元年的冬日,一直持续到了嘉奖二年的春天,嘉靖二年元月,给事中李学曾等人接连上疏,多次弹劾彭泽堵塞言路。
朱厚熜继续和稀泥,看着两边差不多了,就听从吏部的建议,收回关于科道官员的批示,下令科道官员仍上疏如故旧例。
这样一来,科道官员们满意了,但彭泽不免有些难堪,他一个武宗朝老臣,被一群年轻气盛的小官们逼到此等地步,自觉没面子,于是多次上疏乞休,世宗不允,还多次赏赐嘉奖安抚。
元月十四日,御史曹嘉上言,认为杨廷和权柄太重,专擅朝纲,以首辅之威,钳天下臣民之口,史道升之事便是明证,而且曹嘉格外有胆色,不光怼了杨廷和,内阁中与杨廷和亲近的其他大臣也没放过,都被他或多或少地涉及到了。
中心思想就是:“这帮子老臣擅权,在朝中威势凌人,动辄就把我们贬斥迁调,这不只是在欺负我们这些小官,更是在欺负皇爷您啊,咱们都是皇上的人,要批评教导,自然有皇爷您做主,怎么就轮到他杨廷和当这大明朝的家了?!”
不得不说,这话简直说道朱厚熜心窝窝里去了。
但面上,他还是要装得一派温良贤明,先是不疼不痒地叱责御史:“诸爱卿当同心一志,怎可妄自中伤他人,伤了同僚情分?”
但是具体惩罚呢?没有。
朝中能做到一方主官的,都是人精子,一看这架势,便知道皇帝是怎么个意思了做得很好,继续!
于是,在嘉靖二年的春天,朱厚熜看着底下人吵来吵去吵成了一锅粥,甚至还嫌弃这锅粥不够黏糊,有时候还亲自下场多塞两把柴禾。
李盛蹲在坤宁宫的后殿里,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青莲正拿着一块块布料往昭昭身上比划,打算给他做点东西。
孙念在家中时候就爱钻研吃食,进了宫,食材更丰富,厨艺人才更多,她也在美食这一事业上投入了无限的热情。
从婆母蒋太后那里得知皇爷肠胃不好,每逢换季总要恶心呕吐,严重的时候甚至上吐下泻,头晕脑胀无法起身,孙念便在皇帝的饮食上花了一百二十分的心思,严格遵循太医的嘱咐,好生看着朱厚熜少食多餐。
其实,要李盛说,这就是肠胃感冒嘛,他有个同学,小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骤热骤冷,都会病一场。
每日上午下午当间,孙念总要派人去文华殿送汤品点心,连带着昭昭也跟着吃点,因为要清淡,因此味道也很轻,给猫猫喝也无妨的,起先孙念还担心过,后来还是朱厚熜告诉他,当年在张景明府上,昭昭是一天两个鸡大腿,照样活蹦乱跳,她这才放心。
但昭昭有时候吃激动了就会把下巴毛胸毛打湿,有时候还不乐意让擦,嫌麻烦。
这会儿还没有专门的宠物用品,于是孙念就想给昭昭做个小拦箍,把下巴毛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