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1 / 1)

《甄嬛传》 笑道一笑 3904 字 7个月前

正说话间,玉娆缓缓起身道:“都道射柳是男儿之事,今日也请看女儿家的本事如何?”

我蹙眉,伸手拉一拉玉娆,暗示她坐下。玄凌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道:“朕只见皇姐真宁长公主射柳,一别数年,如今真是没见过了。”

玉娆眉心微见怒气,也不看我,只道:“民女久在川蜀荒蛮,为防身学了几日骑射,只博一笑,实在不敢与长公主相较,皇上不要见怪才好。”

玄凌看着她清秀中隐见傲气的脸庞,笑向小厦子道:“去把长公主的马牵来给小姨。“

玉娆道:“民女不配骑长公主的马,”她转头看玄?[,“刚才六王输了,民女想骑六王的马,等下若丢脸了也还能挽回些颜面。”

玄?[目光自我面上迅速滑过,落在她扬起的下颌上,“三小姐自便即可。”

玉娆本穿着窄袖衣衫,行动倒也利落,她把披帛摘下抛在一边,顺手摘下一朵台边盛开的艳红的玫瑰花,吩咐花宜道:“你去系在那边柳枝上吧。”说罢旋身下台,一跃上马,她的姿势倒是轻巧如燕,周??又是好奇又是好笑,问我道:“淑妃家精于骑射吗?三小姐有模有样呢。”

我见蕴蓉以扇障面,微露不以为然之色,不觉笑道:“骑马倒是我们三姐妹都会,自小跟着家兄学的,只是射术么,”我微微摇头。“本宫的二妹自是弱不禁风不说,本宫也不会。”

蕴蓉掩口一笑,指上鲜红的蔻丹似一朵朵蔷薇怒放在指尖,“会些花拳绣腿也是好的,总比人家在雪地里跳舞新鲜些。”

玉娆神色自若地挽弓试了试弦力,一勒马疾驰出去,驰了五十步时玄洵已经摇头,还不射箭,难道是想叫咱们看她骑马吗?“

话音未落,却见玉娆把手中弓弦一抛,手高高一扬,啪的一声,竟是以手隔了数十步之遥骤然发力把箭掷向系着玫瑰花的柳枝,此举大出人意外,周??惊呼道:“可不是射箭吗?怎么三小姐把箭扔出去了!”

玉娆趁着柳枝激起,狠狠一夹马腿飞驰向前,有疾风劲拂过,那柳枝落地速度极快,待她近前,那柳枝距地已经不过寸许。霎那间,玉娆迅疾弓身一捞,如水底捞月一般轻巧起身,她玉色长裙被风鼓起,恰如一朵盛开的广玉兰。待得转过身来,那之断柳被她握在手中,而那朵玫瑰花已被衔在唇边。彼时日光明丽如蓬勃的金粉四洒而落,她身在炫目的日光中,但见雪白面容上横斜一朵娇艳玫瑰,一时间经分不清人与花谁更娇艳。玄洵神色不豫,颇见失望;玄?[恬然观望,只是眼底多了一抹淡淡的隐忧;玄汾唇角含笑,微见赞许之色;玄凌早已凝神痴惘。我心中暗赞,一时连喝彩都忘了,转头见玄凌如此神色,恰巧对上蕴蓉的双眸,心中不觉一沉。

玉娆尚未知觉,她拾裙快步奔上,清澈容颜因微汗更明艳如流光溢彩,她随手把玫瑰一扔,恰好落在玄汾桌上,她驻足,淡淡道:“你数一数,可少了一片花瓣么?“

玄汾也不取,只看一眼花朵完整,甚至没有松散的情状,点头向玄洵道:“一片也不少。”、

玉娆欠一欠身,“向玄洵道王爷见笑了。”

此刻苑中日光明艳如妆,清风徐来,坐于观武台上,远远望去芳草萋萋,大片柳林老树新枝,叶叶繁茂,下垂及地,远处榴花盛开,莺飞燕舞,一派胜景。

玄凌见茂柳依依,不觉负手含笑,“过了端午,正好是射柳的时候。”

所谓射柳,是在柳树上择一枝枝叶繁茂的柳条,当射者以长幼或尊卑为序,各在柳枝上缚信物为记,射箭人离柳枝约百步,以箭射断柳枝后,必要瞬息间飞马至柳下接断柳于手,更至不曾射中,则为负局。那样细细软软的柳枝,在百步内射断。而且断后又要及时接断枝于手,更要信物不落,故而虽名为比射箭的准头,实则考较的是骑射的力道、眼劲、巧劲、灵活甚至驾驭马匹的能力,都要无一不精,方能取胜。

玄凌笑道:“你我兄弟自然都是要去试一试的”说罢命李长牵了各自的马来,在台下列成一排。玄凌最尊,着一身暗枣色骑射装,两臂及胸前皆用赤金线秀龙纹,在明亮的日头之下最为夺目。次为玄洵,着螭纹绛衣;再次为玄?[,着云白,一丝绣纹也无;最次为玄汾,鹦哥绿暗纹绫衫,倒也十分清爽。

我暗暗转头,强行抑制住情不自禁要看向清的目光,举袖饮下一盏“梨花白”,只觉喉头凉凉有液体滑落,什么滋味也品不出来。浣碧目光轻轻一转,似有无限痴惘,目光移也移不开半分。

敏妃清脆笑了一声,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柄牡丹薄纱菱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道:“皇上和三位王爷立在一起,当真个个玉树临风,难怪浣碧你看呆了

浣碧红了脸,低头为我添一点酒,嗫嚅道:“奴婢是等着看射柳呢。“

周??亦笑:“碧姑娘难得走神一回,敏妃娘娘别笑她。”

敏妃笑着挥了挥绢子,指着天上道:“本宫哪里是笑她,不过是笑天下飞过只呆雁儿,看见人家射柳,连翅膀也不扑棱了。”

场下鼓声骤响,敏妃也止了说笑,玄凌骑了一匹大宛宝马一马当先飞了出去,反手抽一支金翎箭,右手(??然)引开了那赤漆犀角长弓,“嗖”一箭远远射了出去,柳枝激起上扬猛力向上反弹出去,那样碧绿一条系着火红绢子似晴丝一晃,再落下时以握在了玄凌手中。一骑扬尘,已然折转回身,场上掌声雷动。胡蕴蓉先笑了起来,击掌说:“表哥的骑射不逊当年,反而日渐精艺了。”

周??笑道“皇上的射术咱们都还是头一回见,不比娘娘素日常见,到底情分两样。”

玄洵素来不攻骑射,一时力发,朝着悬了一个五彩荷包的柳枝用力发弦,箭镞准头微偏,射了一支柳枝回来,到也不算丢脸。

待到玄?[上场,他似乎已有了几分醉意,身子微微打晃,浣碧不由道:“王爷上次病虽好了,到底身子还不足,莫非是日头底下中暑了?”

我默然不语,只见他拉满弓弦,蓦地一松,箭镞飞射出去,离目标最明显的锦囊尚偏了四五步,胡蕴蓉不由偏了偏头,露出几分不屑之色,“六表哥从前骑射功夫不差,这些年来沉溺诗书弦乐,竟连大表哥也不如多了。”

不,不是这样的。

还记得昔年在凌云峰小小的院落中,不知哪里来的彩莺落下一片鲜亮的羽毛在老桃树最高的枝丫下。我贪好看,又觉不能叫清爬树为我取下。羽毛太轻,桃树枝繁花茂,人才上树枝微动便会把它震落。到底是他想了一个法子,在箭头上涂了蜂蜜,离开数百步远,选了避免射到花枝的角度,凭着一点巧劲将羽毛远远射出去,飞身联箭带羽毛抓回手中,连开得正盛的桃花也未震落一片。

我心中一沉,太妃所训“韬光养晦”的话犹在耳边,再望他时,眼中不觉有了朦胧的泪意。

一个念头方未转完,但听一声?[啸,玄汾手中点银长箭似一道追日之光已然飞出,直中悬了小小拇指大鼻烟壶的一支柳条,他双足轻点,胯下骏马驰出。有风轻扬,眼见柳条坠势加重,他也不急,半空中回手又是一箭,将那只射中后被激得向上弹起数丈的柳枝再度射中,但见那柳枝急坠,他手臂轻舒从马上跃起数尺高,牢牢接住自己那支断柳,短短一截柳枝中间,红绳所系的鼻烟壶有稳稳不落,十二面得胜鼓一起“咚咚”擂响,李长欢喜高唱:“皇上与九王大胜。”

叶澜依亦不觉赞叹“九王少年英雄,骑射皆佳。”

胡蕴蓉慢条斯理饮了一盅酒,蹙一蹙用螺子黛描的精致的远山眉,“骑射皆佳又如何,只可惜生母微贱,到底还是不中用的。”说罢有意无意的看了叶澜依。

24绰约新妆玉有辉

蕴蓉牵过玄凌衣袖,笑嗔道:“三小姐神勇,皇上说赏什么给她才好呢?”

玄凌回过神来,不觉击掌道:“巾帼不让须眉,比起???质缁郏?小姨更见英姿飒爽。”

玉娆回身就坐,啜了一口清甜桂花酒,淡淡道:“多谢皇上夸赞。”

我含笑,轻轻向她摇头,暗示她不可再逞强。

玄凌此语一出,连叶澜依亦点头赞许,“的确是下了几年功夫的。”如此,玄洵心中不乐亦得随众称赞。

正热闹间,却是玄汾施施然向玉娆道:“柳树是死物,要射下一支玫瑰亦不算大难。”他想一想,“汾想与三小姐一试高下,不知三小姐可愿意?”

玉娆到底年轻好胜,不假思索到:“王爷尽管说,我无不从命。”

玄汾尚未说话,耳垂已经红了,他轻咳一声,一指玉娆云鬓堆耸的发鬓,“小姐已射了一朵玫瑰为彩,本王想射落小姐发上的碧玉凤钗做今日的彩头。”

这话是有些轻佻的,玄汾本不是这样的人,而以箭射钗也是有些危险的,不知他喝一种这样说。我正待出言阻止,玉娆道:“好!”

玄洵闻言抚掌不已,笑着搂过怀中美女,“三小姐孤零零站在那里也太容易了。”他兴致勃勃地请示玄凌,“不如把明苑的宫女都放出来,三小姐和她们站在一起都不许跑,也好考考老九的眼力。”他忍不住笑意,“若是射中三小姐的凤钗呢自然要好好赏九弟。要不然射中别的宫女的娟子簪子什么的,皇上就把那宫女赐给老九,谁叫他跟着六弟不学好,一个个孤家寡人似的,臣这做大哥的看了也没趣。”

玄凌沉吟摇头,笑道:“射中了宫女的东西要赏他做侍妾也罢了,若射中了三小姐的凤钗,岂非三小姐也要赐予老九了。”他看了我一眼,温情道:“不妥不妥,回去???直氐酶?朕治气。”

他鲜在诸王面前这样亲昵和我说话,我低首看见玄清眸中的黯然,愈发低下头去,手指绞着扇柄上的杏色流苏。流苏绕在指上一圈又一圈,勒得手指发痛,我抬头含笑道:“三妹是疯魔了呢,哪有女儿家这样争强好胜的。”

玉娆抿一抿唇,露出几分自傲的坚毅,“无妨。大姐姐,我也很想知道他是否真有本事能取到我的玉凤。”她微微脸红,“何况我也不是东西物件儿,谁说赏人便赏人呢。”

那碧玉凤钗本是用一整块上好的通水玉雕成,色泽通透温润,插在发鬓正前最是相宜,乃是玉娆最爱。周??惋惜道:“可惜!即便射中了,若是落在地上碰碎一点半点,也可惜了这上好的玉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