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1)

凤酌不懂这话,她只懂了前一句,而对后一句,却是不太有感想,可她胜在对长辈自来乖巧,晓得长辈之言,多半都是过来人的经验,纵使现在她不明白的,但记下,总没有错,指不定哪一日她就晓得了。

是以,她点头低眉顺眼的道,“三儿记下了。”

凤缺回头,见她还一脸认真,倏地心头失笑,然面上半点不显,喝完最后一盏酒,才指着桌上的菜式问道,“可是用好了?”

凤酌觉得自己该有小辈乖巧的作态,她想说用好了,可肚子真是没饱啊……

凤缺将她那点眉间的纠结看在眼里,倾身过去抬手就揉了她细软的螺髻,“凤三,说来,我也只比你大了十岁左右,即便是长老,日后在我面前,勿须这般拘礼,想如何都可以。”

他也是看过她抡拳头就揍凤小九的模样,肆意纵情,张狂又艳烈,像是燃烧尽了生气来活着,为的便是不想委屈了自个半分,这样嚣媚的张力,自然也是他羡慕的。

凤酌抬头望他,见他寒眸清澈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并无半点客套之处,她不自觉唇角上翘,“长老,人真好……”

得来这样的肯定,凤缺心头便浮起欢愉来,然还不等这欢愉上到眼底,就听凤酌又说----

“三儿日后也会好生孝顺长老的。”

说的他像七老八十,走路都要人搀扶般无用。

凤缺轻咳一声,正要说点什么,凤酌动作快,又夹了那玉钵鱼上刺最少的鱼肉,翘着小指剔了刺,果然十分孝顺地放进他面前的小盏中,“长老请用。”

凤缺心头升起古怪之感,他看了看凤酌,又瞧了瞧小盏中的鱼肉,终重新执起竹箸,优雅的将那鱼肉用掉。

待第二日,两人才到独山,甫一入玉矿山,凤酌本欲直接往矿山里头去,哪知,凤缺对她摆了摆手,反而找来了矿山管事。

矿山管事曾姓,年约四十,豆眯眼,鼻息若鹰钩,脸上有刀疤,从眉骨划拉到左颧骨,十分狰狞,像是扭曲蜈蚣,人不高,对谁都哈腰谄媚,整一副十足的小人作态。

“小人曾二狗,见过五长老和三姑娘。”曾二狗双手合十,又是点头又是弯腰,脸上还带出小心翼翼的讨好。

凤酌皱眉,这人一见她就不喜。

凤缺倒是不甚有表情,他一手搁腰腹,一手背身后,远眺了玉矿山的方向,就冷冷淡淡地问道,“山里眼下如何?”叉何贞划。

曾二狗当即就哭诉起来,“五长老,小人实在没法子了,求五长老救命啊!”

这下,连凤缺都难得地皱眉了。

曾二狗惯是个会看脸色的,他捻起袖子擦了擦眼,抽了口气道,“坑洞之中,十日之前,就吞了十一二人性命去,小人日夜让人挖掘,到如今,也不过才挖出三四具尸身来,且每户官司人家皆抚恤慰之,可就有那等刁民,闹事不休,更是扬言要告官,甚至于昨个夜里,还有刁民潜进小人家里,欲行打劫杀人之举,当真是吓煞小人矣。”

凤酌冷笑一声,“哼,谁给的胆子,竟不将我凤家放进眼里,当真该杀!”

曾二狗大喜,看向凤酌,感激地行了大礼,几乎痛哭流涕地道,“三姑娘说的是,那等刁民早就口出恶言,说我凤家乃是鸡鸣狗盗之辈,难听至极。”

凤酌骤然大怒,她一扬手中马鞭,发出啪的声响,激起地上尘土,“待我去打杀之!”

说着,她当真一扬马头,就要转去玉矿山。

“慢!”凤缺开口,他居高临下地睥睨曾二狗,不露喜怒,好一会才道,“我等一路疾驰,人累马疲,自然先稍作休息,凡事,容后再议。”

曾二狗无一不应,机灵地上前牵马,带着凤缺与凤酌两人到矿山下的小村落,寻了一干净的院子,另雇两名村妇伺候,如此安置妥当后,曾二狗才急急离开。

不出半个时辰,凤缺拿了一密信交到凤酌手里,并示意她看看。

凤酌虽有疑惑,对曾二狗也并不是仅凭一面之词就听信之,故而那番作态也根本就是应付而已。

密信上字不多,可句句都是告状曾二狗中饱私囊,排除异己,所贪玉石,还与开阳知县勾结私卖,此次矿山坑洞坍塌,便是曾二狗贪了凤家送达来加固坑洞之用的银两,眼见出了天大的人命,实在隐瞒不过,才使了手段,对死在坑洞之中的官司人家,威逼利诱,唯恐凤缺就发现了端倪。

凤酌将密信还给凤缺,小脸上浮起少见的怒容,她晓得凤家在外的管事之中,多有浑水摸鱼,偶尔贪墨之徒,可像曾二狗这般胆大包天的,还真是没有。

“长老意欲何为?”她直接问道。

凤缺早便想好了,这会他道,“曾二狗不想你我眼下就去矿山,故而在开阳,邹知县才有意试探,此次家主的意思,若这密信所言属实,那么不管是曾二狗还是邹知县,可都不能再在独山呆了。”

一想到邹知县,凤缺就皱眉了,“不管怎么说,曾二狗都算凤家人,想要处置,随便有个油头都可以,但邹知县毕竟是朝廷命官,想要对付,约莫不易。”

向来民不与官斗,更勿论凤家这种玉石家族,那也是斗不过命官。

哪知,凤缺寒目亮了一点,“邹知县的事,不用你我出手,自有京城那边应对,如今么,只需你晚上去一趟矿山,明日我与矿山中的采石师父言谈一二,差不多就可。”

凤酌应下,总归凤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就是了。

当夜,凤酌换了轻便的深色衣衫,步伐稳健而轻快的就往玉矿山去。

夜晚的玉矿山,自然是看的不甚清楚,可皓月当空,银辉泼墨,仔细辨别,倒也能瞧出一二。

凤酌绕着坍塌的坑洞走了几圈,清数下来,竟有四五条坍塌的坑洞,她摸索着往其中一条坍的不甚严重的坑洞里去,小心避开石块,遇土屑阻塞之处,便跃过去,如此磕绊地走了十来丈之后,她猛然听到一些迥异的响动。

叮叮咚咚的声响中,伴随着低声呵斥,“快点,将这些原石抬过去,将里面埋的深点……”

凤酌眸色一冷,自然听出这是曾二狗的声音。

她伏低身子,猫着腰又往里走了几步,趴在一土堆上往下看,就见曾二狗带着三名汉子,正在扒拉坍塌坑洞中被埋的原石,且边将原石刨出来,还边将土块往里堆,根本就是要将这条坑洞废弃,何论挖通,将里面被埋之人救出来。

凤酌并未惊扰曾二狗,她悄然退了下去,又去其他几条坑洞查探,皆发现偷挖原石,故意堵塞坑洞的痕迹,她无声的冷笑了声,觉这曾二狗可不止胆大包天这么简单。

片刻后,许是曾二狗带来的箩筐装满了原石,曾二狗带着那三名汉子,一人挑一箩筐的原石,摇摇晃晃地下山去了。

凤酌随后跟上,眼见曾二狗将这些原石搬入山下自己的院中,他那后院,却是挖了很多坑,将原石倒入后,他复又将坑填上,并栽种上花花草草,即便能看出那土是新翻的,也并不引起怀疑。

凤酌探清了,亲眼瞧见曾二狗安心睡下,她这才回去找了凤缺,将此间之事细细回禀了,如此才合衣休息。

114、暗夺明抢

却说此时的安城凤家

楼逆低敛眉目,站在正厅中央,上座一身穿佛头青杭绸袍子的年轻男子,那男子面容俊逸凌厉。带着刀削的傲气风骨,此刻他指腹转着拇指的翠色玉扳指,瞟了楼逆一眼。尔后淡淡的道,“你就是得了那枚稀世刻刀的凤家人?”

便是连名字都懒得过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