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接住,旋即一个转身,两人去了宫殿之内。

沐骁仿佛做了一个梦。

那些原本拥有的并不全面的记忆,在他的梦境中,一点点地被拼凑完整。

他梦到,年少的太子初登基,在数不清的豺狼虎豹的虎视眈眈下,历经三年之久才将皇位坐稳。

也不知是今年疲倦,还是受了什么其他刺激,沐骁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为何,突然有一天,就不想笑了。

他不是不知道有多少臣子私下诟病他的表情问题,也经历过不知道所少次臣子打着各种幌子找来御医为他医治。

同样,沐骁也明白,这一切的问题只在他一个人,既是他自己不愿意配合,有了再多的御医也是没用。

谁想一切发生不同,竟是因为......一只鸟儿?

哪怕仅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在梦里看到那一切,沐骁都能感受到来自他本人发自心底的喜悦。

一只意外得来的鸟儿,那憨态可掬的蠢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但更让沐骁没有料到的是,那丑丑的鸟儿,化为人形,却是罕见的俊美。

从相识到相知,从两相斗嘴到互相爱慕......沐骁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离经叛道到和一只不明来历的妖谈情说爱。

现在想来,又是何其荒唐!

但一切的美好开端,到了最后却没能有一个同样美好的终局。

沐骁前面的感情有多欢愉,离别那夜的抵死缠绵就有多悲情。

奈何所谓悲剧,并不仅仅如此,那长达一生的等待......沐骁不禁发反问自己,真的值得吗?

望着那孤寂夜色中,仰头对月一人风凉的中年帝王,沐骁不觉陷入沉思......

值得吗?

为了一句并不知能否实现的诺言,跨越种族的情爱,不为臣子理解的坚持,血脉不得传承的不孝......

值吗?值吗?真的值得吗?

到了后来,或许沐骁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坚持些什么。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当初那人的模样,只隐约有点印象,曾经有一只不讲道理的小丑鸟,用着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不由分说地抢占了他的心房。

多少年来,赖在那里再不肯离开。

所谓等待,早已经成了一个不可触及的执念,他甚至已经绝望,不再奢求能等来那人,但要他娶妻生子,又依旧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似的。

......

梦境之外,翎始终守在沐骁身边,看着他的表情由平和逐渐变得焦躁,由不安逐渐变得沉寂。

他深知沐骁会看到什么,而那些被他再三担心会出现的画面,又开始要死不死地冲过来。

“翎,我们分手吧!”

“翎,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我要娶妻生子了!”

“翎,你去找新的妖姬吧,我不想要你了!”

“翎,我讨厌你!”

“不会再原谅了......”

翎拼命想要将那些讨厌的声音从大脑深处驱逐出去,可不管他怎样拼尽全力,硬是没能成功。

而这领域本就属于环境,不过一个单独切割了空间的高级环境罢了。

此时构筑这者心静不平,连带着领域内的环境也跌宕起来。

殿外的花草虫鱼不知何时起已经凋零,那温泉溪水河流也断了流动,林间的鸟兽应和生消失,殿外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若不是这里少了危机四伏的威胁,说实话,殿外的环境比起村子里而言,并没好到哪里去。

翎开始陷入一种莫名的自我怀疑中,他不禁害怕起来

是了,是他辜负了沐骁,被人厌恶也是无可厚非,可他......真的知错了。

又有着有所隐瞒的转世重生,其实翎至今都没有想好待沐骁记忆全部回复以后,该怎么解释初到圣魔大陆的那几十年。

本就不容乐观的形势又莫名其妙添了其他过错,翎只想哭。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呀,就不能抱着妖姬好好的,干嘛这样多的麻烦。

不知不觉中,翎看向沐骁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似乎还有其他的,但一时间说不清楚。

翎想了半天,不仅没想清怎么弥补,反倒是将自己绕进一个死胡同里。

他索性做到地上,耷拉着脑袋看着沐骁。

翎半晌喃喃自语道:“阿骁你别怪我好不好呀,我听话,你说什么是什么,别生气呀......”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找来,若是你不愿意做我的妖姬,那我把妖王之位让给你好不好?”

“总之你不能生气呀,也不能耍小性子不原谅我......阿骁,我可喜欢你了,我活了几千年,还从来没对另外一个人动过这么深的感情。”

“阿骁,你醒醒吧,醒过来我们再好好说。”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能不要我呀......”